话音落下,宋英娘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霎时眼泪蓄在眸里,摇摇欲坠。
“承安?”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你见到他了?”
宁闻禛道:“他一直都没有走,是他教我斩杀恶魂,引我和扬戈出来的。我问他,希望扬戈怎麽样。”
他微微停顿,声音沙哑:“沈城主只说,希望扬戈……快乐点。”
“可是闻禛——”宋英娘哽咽着打断,“他没有选择。”
闻言,宁闻禛像是被激怒了般,他红着眼,厉声打断道:“不!一定有别的办法!是我没找到!是我……”
“他们没有选择,一直都没有!扬戈是,承安……也是。”
闻言,宁闻禛瞳孔微缩,身体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那个瞬间,像是突然被抽离了主心骨,浑身力气退去——
他猛地擡手,用手臂遮住眼睛,指节捏得死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那呜咽声越来越大,化为撕心裂肺的嚎啕:“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是我……是我亲手把他送到转经轮面前的!我看着他丶看着他被折磨!我在轮回里找啊找,找遍了每一个方向,怎麽都找不到其他解法……没有路!除了死,只有死!”
他终于哭了,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过往的所有苦痛一并宣泄。
宋英娘也抹了把泪,她微微擡头,试图把眼泪咽回去,却无果。
“不该是这样的!为什麽?凭什麽啊?!”
宋英娘拍着他的背,也红了眼眶。
沈承安给了他的孩子一条没有选择的路,正如他的父亲那样。
沈扬戈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
*
宁闻禛是在傍晚回到幽都的。
城郭笼罩在微光中,昔日的喧嚣早已化作尘埃。冰雪褪去,空气干燥,黄沙透出着陈旧的气息。
他慢慢踱步,走过城墙,他曾在这里把年幼的扬戈弄丢了;又路过街道,他牵着扬戈走过无数次;最後在沉心阁前驻足——
就在这里,转经轮择主时,沈扬戈落了一滴血泪。
从一开始,那人就一遍遍说着: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
宁闻禛感觉心口破了一个洞,空洞还在持续地丶不断地撕裂,把他整个吞噬。他捂住胸口,手指缓缓收紧,直至指尖掐入皮肉,钝痛才得以缓解。
他拖曳着步子,慢慢走到城主府。
只见沈扬戈早就候着了,他乖乖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将漫天星子揉了进去。
见到自己来,他忽而笑了起来,甜甜的,像是酿着小酒。
“你来了。”
宁闻禛蹲下,手掌覆上他的脸庞,冰凉凉的,像是未融的雪块,又将头抵住沈扬戈的额头,微微垂眸,语气涩然:“扬戈,我来接你了。”
话音落下,他沙哑疲惫,轻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好像丶把你的所有未来都剥夺了……”
“什麽。”沈扬戈乖乖和他抵着头,眨眨眼,瞳孔是淡淡的琥珀色,像是猫一样。
宁闻禛道:“你没办法离开这儿,没法看遍这世上所有的花了。”
是这个啊。
沈扬戈弯起眉眼。
“不去啦,世上最好看的花……”他微微停顿,擡起手,指尖停留在那人的眼角,“我已经看到啦。”
在你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