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逢远远瞧着,喃喃道:“原来以前他是这样的啊……”
话说出口,他先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不是原来是这样,而是没有历经那些苦难的沈扬戈,是这样的。
天真又无畏。
衆人追出去时,只见沈扬戈站在洞xue外,像是只骄傲的小孔雀,他昂首挺胸,擡手召起一片淡蓝色的灵气,在空中呈现淡蓝色的羽毛虚影。
“这是我娘给的,真奇怪,路上的通明雀都不见了。”他嘟嘟囔囔,“还好我聪明,沿路又放了。”
话罢,净尘翎光芒大盛,顺着砂砾乘风铺开。
在场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那日的“神迹”——
只见黄沙之中忽而亮起了光,一簇簇,一丛丛,参天而起,穿透沙暴,直冲云霄。
所有光点连成了一条路,一路往外。
那是回家的路。
“你们快出去吧!”
“那你呢?”杨见山追问。
“很近了,那是我的家!”沈扬戈明确地指着某个方向,“在第一次回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不用路引也知道。时间不多了,我也得继续走了!”
话罢,他冲他们挥挥手,露出一口白牙,转身没入黄沙。
在衆人的目光中,沈扬戈孤身往深处去。
本次镇守幽都的人,恰好是当年在幽都截杀沈扬戈的那些——鹤镜生算好了,让他们再来,为的就是让他们死在幽都,重新塑写因果。
世事扭转,似乎时空在某个瞬间交错。
曾经的衆人静默目送,看着他一个人走向必死的结局。
他们本该死在幽都城,死在那个由怨念凝成的血炼熔炉中,可偏偏,沈扬戈那一跪,叩开恶鬼的执念,给他们在必死的局中叩出一条生路。
现在,他们站在同样的地方,看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
杨见山的心猛地一揪,一种没来由的酸涩在胸腔翻涌,眼前的背影,似乎与某个画面重叠了。
他被风雪迷了眼,喃喃道:“我怎麽觉得,好像见过这个场景呢。”
是在梦里吗。
其他人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站在洞口,霰雪裹挟着砂砾扑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他们的目光穿透风雪,同样在心里暗自附和——
很熟悉呢,似曾相识。
*
宁闻禛是在邳川的第一片叶落前醒来的,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他睁眼时,落了一滴泪,然後盯着素青的帷幔发呆,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宋英娘最先发现他醒来,又惊又喜:“闻禛,你醒了!”她忙不叠地将人扶起,又垫上靠背。
“他呢。”
宋英娘的笑僵了一瞬,转瞬更加灿烂,她笑眯了眼:“没事呢,扬戈这小子成功了,在家等你呢!”
“……”
宁闻禛依旧安静地盯着她,把宋英娘看得直发憷:“怎丶怎麽了?”
他偏开目光,语气平淡:“如果他能出来的话,那我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他。”
闻言,宋英娘的呼吸急促,她轻轻喘息两声,才将鼻尖的酸涩压下去:“闻禛,扬戈还活着,大家都得救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是对你们来说。”宁闻禛打断道,他的眸子黑沉沉的,透不过一丝光亮,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可扬戈呢?他被困在那里了,和沈城主一样,再也出不来……”
“宋姨,我没有告诉你们,谁都没有说——我在轮回里见到了沈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