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小孩。沈扬戈在心里偷偷反驳,可随即他又开心起来。
没有来由的,酸酸涩涩的开心。
也许只是单纯好哄罢了——他向来都很好哄,只要招招手,他就摇着尾巴颠颠来了。
“闻禛,你之前为什麽要……”沈扬戈偏头看他,话却未尽。
“什麽?”
沈扬戈微微凑前,唇虚虚掠过那人嘴边,是一个近似隔空的亲吻。他不动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鼻翼,目光认真:“这样。”
“因为……”宁闻禛陷入了那双眼睛的旋涡,恍惚间,封司幸的警告又在耳畔边响起——他魂魄不稳,不能动怒丶动念丶动欲丶动情。
因为喜欢啊。
他在心底偷偷回答,却又弯起眉眼,轻轻扭头,错开了亲吻,将沈扬戈揽在自己肩头:“因为喂药。”
宁闻禛眼中是轻浅的笑意,找到了借口,“这段时间,你一直昏睡,药喂不进,就只能这样了。”
他始终记得封司幸交代的话,一切喜怒哀乐,都要克制在死水之下。
在这个瞬间,他读懂了曾经沈扬戈的克制,一次次地追赶,却在触碰的瞬间,缓缓收回手。
“啊?”沈扬戈愣了一下,心口一空,随即又弯眉笑了,“哦,这样啊……”
他小小地嗯一声,说不清是什麽滋味,感受着怀中温热,空荡荡的心宛如抽干的水井,一点点地漫上水,再度被充盈。
被否决了一种感情,但还有其他的,属于他的东西。
也不算太遗憾。
接下来,沈扬戈要做一件非常非常勇敢的事情了。
他感受着那人手中的节奏越来越慢。
三丶二丶一……他默默倒数着,恰好在最後一刻,反客为主,用手环住那人软倒的身躯,又托住了後脑,小心往自己怀里带。
不对!
宁闻禛此时才察觉到了异样,他浑身发软,像是陷在棉花里,手脚轻飘飘的,丝毫着力不得。
“扬戈丶扬戈——”他开始慌乱,喉间痒意愈盛,好像柳絮嫩芽要从血肉里钻出来,长成柳,长成竹,长成一丛丛一簇簇的树。
一切不安如潮水般涌来,他溺在其中,竭力扒住浮木。
“你做什麽,你去哪儿?”宁闻禛强撑着,用尽最後的力气抓住那人衣襟。
他的眼眶红了,睫毛湿漉漉,像是清晨穿过晨雾的鹿,黑黝黝的眸子望过来,带着慈悲的神性。
沈扬戈感觉自己被看见了。
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被架在火刑架上时,就被看见了。
你看,高坐云端的神,他踩着祥云,骑着白马来了!
沈扬戈陷在了那双眸里,泛着潋滟水色,他被诱惑了,将额头抵上去,气息相融,像是两只抵住额头,互相咕噜的小流浪猫。
“无论我去哪里,你都能找到我,对不对。”
不对。宁闻禛想要反驳——
走远了会丢的。
已经丢过一次了……
宁闻禛试图摇头,身体因抗拒酒力而微微痉挛,千日醉却发挥了作用,它缚住脚踝,任由如何挣扎,不容反抗地将他一点点拖入醉梦的泥沼。
他竭力睁大眼,泪水涌出,大颗大颗,混合着绝望和不甘,喉间发出模糊不清的哀求:“别……别走……”
沈扬戈别过眼,用手捂住了那双眸子,他感受着指间源源不断晕开的湿意,也红了眼眶。
许久的沉默後,一切平静下来,沈扬戈终于动作起来,他将人拥在怀里,抽抽鼻子,一点点地卷起那人的衣袖。
果不其然,上面是纵横的伤口,层层叠叠,新伤叠着旧痂——前些日子被燎开的伤口依旧红肿,看上去格外狰狞。
这就是他的至亲共同隐藏的秘密,是名为“守护”的功勋。
沈扬戈垂眸,他捧起手腕,一点点吻过伤口,最後终于难以忍受,用额头抵住,浑身颤抖起来,咸涩的眼泪一滴滴沁在袖上,顷刻便无痕迹。
他从不信神佛,如今却无比祈盼,乞求神迹立刻出现,能有大慈大悲的菩萨洒下甘露,让它们快点好。
包扎好伤口後,沈扬戈整理好情绪,咽下舌下解药,将宁闻禛小心地放在床上。
他坐在床前,虚虚擡起指尖,连带视线,从宁闻禛的眉间扫下,掠过鼻梁丶唇……描摹着那人的眉眼轮廓,仿佛要将每一寸都刻进骨血之中。
哪怕轮回千百世,都不会忘!
他的目光比吻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