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血人,浑身鲜血淋漓,像是被千刀万剐过般,空气中弥散开铁锈腥气。
旁人壮着胆子去扶,下一刻却吓得一哆嗦,大喝一声,踉跄後退。
那人擡起了头,只见脸皮被剃开,剥离的皮肉还挂在脸上,伤处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分不清相貌。
鬼啊!!!
血人连滚带爬,握住了最近人的衣摆,声嘶力竭——
“魔脉塌了,长阳漠沦陷!”
闻言,满座哗然。
“瞧,这不就来了。”鹤镜生耸肩,意有所指。
幽都城外驻守了千馀人,以剑阁弟子居多,见医士七手八脚将人带下去救治,此时佘晋也待不住了。他猛地转头,怒目而视:“鹤镜生!你究竟想做什麽!你诱骗我等除去沈扬戈,致使长阳漠沦陷,是何居心!”
“诱骗?”鹤镜生才不接甩来的黑锅,“是谁以千金求我,算沈扬戈的生平弱点?”
他扫过下面或愤恨或怨毒的脸庞,字句清晰:“又是谁求我设计取得转经轮?”
话音落下,道场内掀起一阵骚动。
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各宗弟子,是最为义愤填膺的精英——他们或多或少曾是沈淮渡的拥趸,後来却因那些流言蜚语,逐渐爱极生怨,怨极生恨,最後恨不得亲手除掉他,就像抹去人生中不该存在的污点。
那些敬仰与追随,终究成为扎在皮肉里的刺,越来越深,越发难以忍受。
终于,他们等到了这一天。
数年珈惹殿的蛰伏演练,只为了今日,除奸佞丶诛妖邪。
直到因果刺穿透沈扬戈的胸膛,他们终于了却心魔,除去了沽名钓誉的“毒瘤”,了断了沈家的血脉。还不等脸上笑意舒展,吐尽胸口浊气,就听鹤镜生说了什麽?
他说——
是谁求我设计取得转经轮?
什麽意思!
不等他们追问,鹤镜生继续道:“需要我提醒诸位吗?你们早就看沈淮渡不顺眼了,七年前,幽都重出,转经轮现世,你们看着它克化魔气,可成灵脉,又觊觎上它,便不辞辛劳,问我解法。诸位精心布局七年,将沈淮渡的恶名传遍,又逼着沈扬戈自戮,如今倒是说我居心不良了。”
“他在说什麽?难道说……”有人踉跄後退。
“我就说,沈剑圣不可能是奸佞小人!”
“他在撒谎!我们都看到的,沈扬戈他学了很多各宗秘术!”在微微骚乱中,一名弟子暴喝,他一把揪起身旁人衣襟,眼里布满血丝,前言不搭後语,“一定是沈淮渡给他的,我们都知道不是吗?不是吗!”
“别被这个骗子迷惑了!”他像是被踢了一脚的狗,松开手,赤红着眼环顾四周。
“我们没错!沈扬戈就该死,他们都该死!”
旁边的人攥紧了拳,忍了半晌,还是一拳擂了上去。他将那人打翻在地,死命摇着:“你清醒一点!沈扬戈根本就没有反抗!如果他真的是小人,占尽了便宜,为什麽要把转经轮让出来!为什麽要替沈剑圣正名!”
其实他们早已有所动摇,只是当万夫所指之时,他们只能站在“正义”一头,冷眼看着浪潮一点点将认定的“罪孽”吞没——像是掸去衣衫上的灰尘。
却不成想,地上那人激烈挣扎起来,拳脚相加,活像是濒死的鱼。
在被踹了几脚後,压在他身上的弟子也发狠了,一拳一拳砸下去,听着拳头落在血肉之躯上的闷声,目露赤红,神情越发癫狂。
“别打了!别打了!”旁边人见事不好,七手八脚将人拉开,却见地上咒骂那人满头鲜血,脸上竟蜿蜒淌下两行泪。
他在哭。
所有人一愣,不知该进该退,任由他继续撒泼。
那人哭嚎着,在地上打滚,活像是案板上乱刨的猪,乱蹬的腿还踹了旁人好几脚,眼泪开闸般从眶中涌出,无休无止。
“你要我怎麽办!”他哀嚎着,撕扯自己的头发,发髻歪斜凌乱,活像是个疯子。
“你要我承认恨错了人,杀错了人吗!”
“啊!!!”
闻言,衆人颓然失语,他们讷讷地松开手,擡头看向道场之上。
是啊,沈扬戈死了。
他们亲手操控因果刺,穿透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