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鹤镜生一定还隐瞒了什麽。
不能乱,绝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他一语道破端倪:“不可能,扬戈没有记忆,没有感情,你说动不了他。”
鹤镜生笑道:“他的确没有记忆和情感,因为他为了找回你,把五感分入了轮回,留在这儿的只是本能。”
“可是呐……”他故意拉长语调,眸里闪动着毒蛇般诡谲的光。
“他的本能,从来都不是活着。”
话音落下,宁闻禛几乎停滞了呼吸。目视无色丶口尝无味——沈扬戈竟把所有情感全部剥离,只为拼凑出一个“正常”的自己,佯装无事,在轮回里欢欢喜喜地迎他回来。
“难怪……”盛逢喃喃道,“难怪他说等的人没有回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只是另一半魂魄没有回来,所以——”
他看向怔愣的宁闻禛,没有说完剩下的话。
所以,沈扬戈孤魂一般游荡在空城里,他等了很久很久,却始终不知道在等谁。
月寒日暖,徒煎人寿。
鹤镜生还在继续:“赤心石,他拿到了两次……你以为这意味着什麽?”
“你知道为什麽它一直为人诟病吗?一直不流传于世吗?因为只有绝望才能孕育出它,而得到它,就是另一场绝望的开始。”
作为窥探因果的大荒圣物,鹤镜生在察觉到端倪的第一时间,早就完完整整探寻了两世的因果。关于沈扬戈的事情,他倒背如流,自然也知道刺哪里最疼。
他道:“人人都是为自己而求。”
“而沈扬戈,他拿到了两次,这说明他一早就绝望了——现在,你还以为他还想继续吗!”
“你做了什麽。”宁闻禛一把扼住他的咽喉。
鹤镜生被掐住命脉,可他高兴得不得了,咧嘴断断续续道:“我能做什麽丶我只是……告丶告诉他。”
他看出了宁闻禛的痛苦,可极致的痛苦才能带来极致的愉悦,那种操控蝼蚁的掌控感。
“死亡丶才是等待的终点。”
宁闻禛的手一松,茫然失措。
鹤镜生趁机捅出了最狠毒的一刀,语言往往是最锋利的刀刃,杀人不见血——
“你千不该丶万不该。”
“不该让不会爱的人,生出爱人的欲望。”
盛逢的嘴唇颤抖起来,他连滚带爬地撑起身子,一把揪住了鹤镜生的衣领:“你故意的!你利用他!”
他又想起来那夜沈扬戈垂下的眼眸,那人似乎累极了,也孤单极了。
一个人守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生,孤零零的,不疯都算好了。
那时他是怎麽想的?哦,好像是……解脱了也好,就不痛苦了。
现在回想起来,盛逢简直想抽自己两个嘴巴!怎麽会这麽想呢?为什麽要留扬戈一个人在这里?如果早一点发现,如果能伸出手,是不是就可以把他拉回来……
他怎麽能把朋友都忘了?
明明是可以剜心相赠的生死之交!
他怎麽可以忘了?
鹤镜生冷笑,“蠢货,你以为自己没有被利用吗?”
他的目光扫向宁闻禛:“我们又如何不是棋子,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坚持不住的时候。”
幽都丶青蚨石窟丶金漆岗……
每次他的出现,好似在奄奄一息的灰烬里又添了一把柴,又像是悬崖上的蛛丝,晃晃荡荡的,诱惑着将坠落的人扯回既定的道路上。
沈扬戈早该放弃的!
他早该死的!
都是因为宁闻禛,因为他的出现,让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站起来,逆转因果,成就天命。
鹤镜生似是恨极了,将“恰到好处”四个字咬得极度清晰。
这句话就像是吐信的毒蛇,嘶嘶地亮出獠牙,毒液钻入了他的心脏,宁闻禛浑身一颤,愕然失语。
“什麽意思?”
“宁闻禛,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都是转经轮的棋子。在他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你就会出现。我们都是刽子手,亲手把它最渴望的,雕刻成最适合的模样,最後端端正正地送给了它。”
“这是他的因果——”
乱七八糟的天定。
“曾经的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该因为好奇,想要看看他究竟能带来什麽惊喜,才将他推到了盛逢面前。是我们,你和我,亲手把沈扬戈推到转经轮面前的。”
“真言净世转经轮,以前还有个名字。”
鹤镜生霎时笑了起来,他目光冰冷,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
“它叫做——”
“真言逆世转经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