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逢落地的瞬间,就完全脱力,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捂着胸口喘粗气:“你个黄鼠狼,没丶没安好心。”
鹤镜生眼神都没分他一个,目光直直落在他身後人上。
只见那人玉面星目,眼神沉稳,衣衫上染尽了血色,却不显狼狈,有种才杀完人的静谧。
宁闻禛反手收了辞灵,另一只手端在胸前,像是在攥着什麽,一丝血线从指缝间渗出,另一端牵引着小簇微弱的光团。
那是……
沈扬戈的魂魄。
逡视片刻,鹤镜生眸中笑意愈盛,他“啪啪”鼓掌:“真是——令人惊叹。”
宁闻禛眸子扫过衆人,呼吸还没调匀,转身就往幽都赶去,却被鹤镜生制止了。
“去找他吗,他不在这里了。”
宁闻禛回头,目光锋利如刀:“他呢。”声音沙哑如砂纸摩刃。
倏忽间,一个小点从沙暴中脱出,砸了过来,像是破石头般摔在衆人面前。
灰扑扑的杨见山甚至来不及拭去唇边血渍,他在地上膝行,喊声凄厉:“鹤镜大人,幽都城要塌了!”
闻言,宁闻禛赫然擡眸,盛逢也怒目而视。
“他在哪儿。”
“你做了什麽!”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霎时,辞灵锵然出鞘,悬在鹤镜生面前,倒映着寒光,剑鸣铮铮。
谁知,鹤镜生只是歪歪头,语气无辜:“我什麽都没做。”
他探出指尖,一滴水珠悬空而立,在阳光下折射出锋利的光芒,带着冷光。
“天下江海相通,我只是让沈扬戈亲耳听到,亲眼见到了而已。”
水珠在指尖粉碎,张开了水雾,里面影影绰绰倒映出许多轮廓。
隐约是一座庙宇,塑像被衆人推倒,轰隆一声,摔得粉碎。
香炉倾翻,供桌被折断,模糊的人影用木棍将塑像的眼睛捣个稀烂。
水雾中传来声音,有人啐了一口。
“我早说过,这就是个僞君子。受人香火供奉,那麽多年,倒是一点儿也没保佑大家!”
“是啊,枉费我们还替他建庙呢!”
“小人!”
“……”
鹤镜生道:“他们毁了沈剑圣的庙。”
画面一转,似乎是道山。
有人折断了剑,义愤填膺:“说什麽以身祭道,不过是玩弄世人的手段!我还以他为榜样,这是瞎了眼!”
旁边人也是愤懑:“那贼厮盗窃我宗秘法,难道这事儿就过去了吗!假仁假义骗了各宗法宝逍遥快活,现在好了,纸包不住火,倒是屁都不放一声!”
“听说沈淮渡早就死了,一家都得了报应,我看呐,就是活该!”
鹤镜生叹气:“他们污了他的名。”
人形再度化水,又凝成说书阁丶茶寮……无一例外,都响起无数的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那沈扬戈,甚至会画水阵呢!在青蚨石窟的时候,还有人见他用欲仙去!那可都是各宗不外传的法诀啊。”
“都是被那沈淮渡骗去的!自然会把好东西留给後人嘛。我早说,一个区区化神期,有什麽脸敢说济世救人的!原来都是把你们当蠢货呢哈哈哈!”
“你们还把他当圣人供奉那麽多年,指不定人家在背後如何暗自发笑……”
“哼,欺世盗名之徒!”
“我们与那姓沈的不共戴天!”
“必须得让他们给个交代!”
……
无数愤懑的丶怨毒的诅咒充斥一堂,随着鹤镜生的挥袖,化作了雾气散在风里。
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不同阶级丶不同身份的污言秽语——它们淬了世间最恶的毒,既是有心者的污蔑,更是无知者的狂欢。
“我只是让他亲身感受了世界的恶念,让他见到了沈淮渡长阳漠外的跪像——对了!”
鹤镜生假装惊讶,“你还不知道吧,那些人都以为沈淮渡是个贪得无厌丶欺世盗名的僞君子真小人,不仅砸了他的庙宇,更是在长阳漠外,立了他的罪人碑。”
“不是修士,不是宗门,正是他心心念念救的那些凡人。”
宁闻禛目光冰冷:“我杀了你。”
鹤镜生又笑了:“你杀了我有什麽用?最大的刽子手,难道不是他们吗?”
他眉眼含笑,字句刻薄:“对了,他本来还想找你,所以,我告诉他,你离开了,因为这里太无聊了,他太无聊了——你不喜欢无趣的东西。”
宁闻禛的眼神几乎要吃人,他用力攥拳,牵引血契的伤口崩裂,铁锈味若隐若现,再次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