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杀了。”沈扬戈答道。
饶昱,那个罪魁祸首。
盛逢一愣,他垂下眸,喃喃道:“啊丶好……杀得对……”
“他会恨我吗。”他又问。
沈扬戈知道他这次说的是纪安珣,他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难道告诉他,你的心一文不值,被那人弃如敝履?还是告诉他,在听闻他的死讯後,那人服了毒,随他一起去了。
他避开了盛逢的视线,缓声道:“你心里有答案,不是吗。”
盛逢瞳孔微震,许久才舒了一口气:“是啊,我早就知道了的,还纠结这个做什麽。”
“可我还是想把一小块心分给他。”他目光坚定,“救云州用一片就够了,你的报酬再留一半,剩下的都给他。”话罢,他突然笑了,“听起来不像是我该做的事,在苍生大义前,还要考虑儿女私情,可我就是……”
就是想……
“人都是有私心的。”沈扬戈打断道,“无所谓大义还是私情,这都是你的选择,没必要把自己架在神坛上,不是剥夺了七情六欲才能算爱世人。”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盛逢挑眉,“真不告诉下名字?好歹相逢一场,也算是有缘。”
虽然是要命的孽缘。
沈扬戈定定注视着他,许久才开口。
“沈扬戈。”
盛逢道:“盛逢。”
这是他们此世第一次交换姓名,重新成为陌生的挚友。
话音落下,又沉默片刻,沈扬戈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他微微停顿,道:“去把他喊进来,你和他道个别吧。”
盛逢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阿鱼就蹲在洞外,湫林的夜不是黑的,尽管无数树木高耸入云,但银白的月光就这样逶迤洒落,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
整片天空都是绛蓝的,像是琉璃般的巨幕,被戳漏了,透出几点星光。
他用一根枯枝画着,沈扬戈走近,一看,有个帽,有个框,田字下四点。
是“鱼”。
“进去吧。”沈扬戈等他写完最後一点。
阿鱼擡起头,眼眶红红的,他又低下头,小声低喃道:“是树神大人教我写的……这是我的名字。”
“写得很好。”
尽管笔画都是错的,他完全是照葫芦画瓢,凭借记忆“描”出的字,可沈扬戈还是耐心夸赞着。
阿鱼依旧没有动,他用小棍一下下杵在那个点上:“我听到你们说的了,不是这次,刚开始来的时候就听到了。”
“仙人哥哥,你说的是用我的命可以换云州没事,可是为什麽要树神大人的心呢。”他顿了顿,涩声道,“如果取了心,他会死吗。”
沈扬戈看着他清亮的眼瞳,也蹲下了。
“没有人挖了心是不死的。”
“……”
噼啪——阿鱼手中的小棍断成两截,沉默许久,他小声问道。
“他的心可以救云州吗?”
“自然。”
“那……”他的手按上胸膛,“我的心可以救他吗?”
沈扬戈愣住了。
阿鱼的泪痕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的眼神如此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仙人哥哥,没有心会死的话,可以用我的心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