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办啊?”华月影急得跺脚。
“看起来要出大事……”有人担忧。
“扬戈莫不是真恨上他了吧。”
“……”
宋英娘挣开搀扶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城门奔去。
“哎?”
“让她去吧。”有人拦住了正欲劝阻的同伴,看着她的背影,喟叹道,“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
剑上的沈扬戈几乎站不住了,他往腰间摸了几次,才顺着翻飞的流苏攥住小玉剑。
所有人都瞒着他,闻禛剖去五蕴骨,可能就撑不住了。没有人告诉他,他不知道。
他已经重来一次,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了。
“找他。”他近乎哀求,眼泪一滴滴沁在传讯玉剑上,“快点找到他,求你。”
霎时,小玉剑化作流光,径直往东南遁去。
那里正是南夷山脉。
沈扬戈跟着传讯玉剑赶到屈轶镇的时候,镇中早已熙熙攘攘丶人声鼎沸了。
他挤过人潮,逆流而上,腰间玉剑隐隐明灭,指引方向。
终于,他来到了宁闻禛的客栈楼下,看着那块门匾,过往的记忆霎时涌来,正中靶心。
湫林秘境,雪衣剑阁。
血淋淋的过往袭来,沈扬戈有些恍惚。他稳住了心神,又四处张望,视线落在了旁边的小摊上,便挪不开了。
“卖驱虫香喽!”小摊贩拉长了语调,他笑吟吟地向着过往旅人兜售小玩意儿,“客官,要不看看这个,夜行珠……”
沈扬戈走了过去,他摘下挂着的白面具:“这个。”
“八文钱。”小摊竖起两根手指比划,乐得龇牙。
沈扬戈付了钱,严严实实扣上了面具,所有的神色都被遮住,不露出一点端倪。
姜南说过:“扬戈啊,你心里藏不住事,戴个面具遮住吧。”
沈扬戈照做了。
现在,他得恨他。
如果忘不掉,那就恨。
在戴上面具後,他顺着人潮迈入客栈。“客官,这儿不能……”楼梯前的小厮伸手欲拦,却在他的擡眸间,神情变得木讷,愣愣直视前方。
沈扬戈一步步地踩在木质楼梯上,这是雪衣剑阁已经包下的地盘,白鬼们还没到,数层房间黑着灯,擡头望去,只有稀疏几扇窗透着光。
像是暖融融的灯笼。
他的闻禛就住在一盏灯笼里面,身体是温热的,语调慵懒的,会拉长尾音喊“扬戈”。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新月,整个人带着秋日干燥的香气,像是暖阳下翻涌的金黄麦浪。
可真正到了门前,他又迟疑起来,擡起手,几度放下,最後还是叩响了。
“笃笃。”
清脆敲击打破了沉寂。
沈扬戈调整好情绪,周身气势一凛,不等里面人反应,一把推开了房门。
可同想象截然不同,宁闻禛并没有坐在桌前,略带惊讶地看来,又笑着起身迎他。
那人面色苍白,正从床上撑起身子,唇边似有血迹渗出。
他像是缩在窝里,病恹恹的小猫,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胆怯的希冀。
沈扬戈的脑海轰地一声炸了。
就那麽一会儿,只是没看着一会儿,他怎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只见阴气依旧肆虐,肆无忌惮地涌入宁闻禛体内,那人额上布满冷汗,却又惊又喜:“你怎麽来了!”
沈扬戈带着怨气:“你以为活着走出来,欠我的就能还清了吗?”
还不清的。
“你控制住转经轮了吗?”宁闻禛一针见血。
如今,从旁观者的角度,游魂一般的宁闻禛终于看清那人瞬间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