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馀(四)
云州唯一未被染指的净土,就是边沿的霜叶山了。
霜叶山庄内,月上中天。
鎏金的香炉升起袅袅烟雾,似有暗香浮动,引人心潮翻涌。轻微喘息从床幔後传来,一只手探了出来,又死死揪住垂落的流苏。
那双手骨节分明,像是雪玉般,指腹有执笔磨出的淡茧。
“你看看我。”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他的气息有些乱,却难掩愉悦。
随後,更加宽厚的手覆了上去,它不顾主人反对,执意同那人十指紧握。
男人从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兄长丶还是……”
“父亲。”
不成想,暧昧的话说出口後,旖旎氛围却被击碎得一干二净。底下那人疯了一般挣扎起来,随即是吱呀作响的床柱,流苏乱晃。
啪——格外清脆的一记耳光。
“滚!”略显沙哑的男声传出。
见他动怒,作乱的人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笑吟吟地撩起了床幔,他用金鈎撩起帘,随即大大咧咧地捡起地上的外袍,一边套着,一边大步往外走。
“安珣,今日山神庙那边有情况,我先去处理一下。”男人系好了腰带,外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他炫耀地展示着胸前的红痕,像是将军展示他的功勋。
床上那人没有吭声,只见他微微转身,墨发逶迤。
算是应了。
饶昱脸上的笑容扩大,他推门走了出去。
等到他施施然踱到主厅时,候二已经来来回回数清了地上多少块青砖。
听着脚步由远而近,候二的招风耳动了动,他露出了夸张的笑,一排龅牙像是饱满的白玉米粒,从苞衣里迸出。
“大人,您可来了!”他迈着竹竿细的腿,噔噔地迎了上去。
“怎麽,大晚上扰我清梦,你最好有事。”饶昱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候二嘿嘿笑道:“有事有事,大人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饶昱回忆片刻,他的神色逐渐严肃:“那个人来了。”
候二忙不叠点头,在他晃匀自己的脑浆之前,饶昱已经彻底冷了脸色。
见那人一副阴翳要吃人的模样,候二夹紧了尾巴,他迟钝地察觉到不妥,慢慢将龅牙裹回,缩起了脖子,老实地当着鹌鹑。
不对啊,不是狼神大人说一旦发现,就立马上报吗?
怎麽现在人来了,他还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候二吓得裤缝一紧,他急匆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欲哭无泪——
尾巴丶尾巴吓出来了!
饶昱被身边人一副便秘的表情引回了目光,他嫌恶地捏住鼻子,後退几步,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你干什麽。”
候二立马双手举起:“大人,我尾巴没憋住。”
很好,不是其他没憋住。
空气中不存在的味道彻底消散,饶昱半信半疑地放下手,他谨慎地保持了距离:“那人在哪儿?”
“在咱们庙里。”候二老实交代,“我都喊兄弟们看着了。”
“果然来了。”饶昱没有多欣喜,他捏了捏眉心,看上去有些烦躁,“那边还没消息吗?”
候二眨眨眼,没明白他在说什麽。
“嗯?”饶昱一个眼刀杀了过来,不怒自威,又愣生生将胆小的候二吓得一个哆嗦。
他灵光一闪,反应过来,哆哆嗦嗦道:“还丶还还没,没接到……南边的消息。”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在饶昱愈发不善的目光中,他恨不得解开裤腰带,用自己的长尾巴勾着房梁飞速荡走。
做一只快乐的小猴子。
可现在的小猴子是不快乐的,他的家族事业就是给狼神大人当牛做马,家族産业就是守好山神庙的算卦摊,本职工作就是当好狗腿子。
烦死了。
一点都没有荡树好玩,荡来荡去,嘿,我左蹦右跳,我荡来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