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陡现,宁闻禛骇然出声,他快步跟上,一把握住了那人的手臂,阻止他继续往上。
他落了沈扬戈两级台阶,自下而上看,只见身旁火光冲天而起,映着那人半边面具泛起澄黄色调。
沈扬戈回过头,他的瞳孔很黑,能让宁闻禛轻易能从里面看到自己方寸大乱的神情。
他的担心溢于言表,可沈扬戈却是一副沉静的模样,他只定定回望那人片刻,擡起头,看着飞灰化鹤袅袅没入云端,淡声道:“不入流的雕虫小技,也值得你们如此大惊小怪。”
“沈公子还是嘴上饶人得好。”
黎照瑾皱眉不认同道。
“废物才会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话罢,沈扬戈抽回了自己的手,他一步步地往上走,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把藏锋的剑,随着踏出的每一步,将刀刃从鞘中抽出,锋芒毕露。
宁闻禛感受着手心的空荡,他看着那人拾级而上的背影,不似求神,倒像寻仇杀生。
他茫然地攥紧手掌,指尖蜷起,只转头勉强笑道:“黎道友,我们也上去吧。”
见黎照瑾脸色难看,他也无心劝慰,自顾自地跟在沈扬戈身後,但不知为何,他擡头看了看杳无尽头的登天阶,恍惚有一种错觉。
仿佛虚空中有一只怪物,正张开了血盆大口,它留着涎水,虎视眈眈地等待着猎物走入它的咽喉,浑然不觉地顺着食道一路往前,被它生吞活剥。
他强压下不适,但心头疑云更甚。
九千级天阶,山路的尽头,依稀有一处望云台。
唇红齿白的童子扎着双髻,眉间点着银白的云纹,他见着来客,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鹤双飞,贵客至。我家主人久等了。”
“这位仙童,鹤镜大人知道我们要来?”黎照瑾有些吃惊,他看了一眼宁闻禛两人,一时不知他口中的“贵客”究竟是指谁。
难道是无风自燃的榴花?
“天下无鹤主不知之事。”
“仙童能否引我等拜见鹤镜大人?”黎照瑾喜上眉梢,他恭敬作了一揖。
鹤童颊边露出了两个浅浅梨涡,配着他眉间云纹,就像是年画里富态的娃娃。
他老成般一挥袖,只见两片叶飘忽悬停在了两人面前。
叶脉上似有金光流动,隐隐看去,撰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铭文。
“这是?”
黎照瑾取下叶片,触感温润,恰似玉石质地。不料,在他的手触碰叶片的瞬间,金色文字便从叶脉中脱离,在他眼前汇成几列文字,又随着目光的移动飞速消弭。
什麽?
宁闻禛在第一时间站到了沈扬戈身侧。
不知为何,哪怕鹤童颇为灵气,他却始终无法对他抱有好感,反而因着山门处的异样,他对这个神神叨叨的“鹤镜之主”格外警惕。
谁知道送上来的有没有诈。
“敢问童子,这是何物?为何单单我没有。”
宁闻禛表面客气,实际暗自蹙眉。他紧紧挡住了沈扬戈的手,生怕他会好奇探手去碰。
“公子无愿。”
鹤童依旧笑吟吟,他的目光挪到沈扬戈身上,擡手示意:“此为鹤主的命批,诸位所思所求之事,皆在其中。”
还不等宁闻禛回答,就听身後传来一句淡淡玩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