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
束魏真人掩在耷拉眼皮下的眸子骨碌碌转动,落到了水镜上,占据整个画面的正是宁闻禛和他手中那柄剑,其馀的剑阁弟子如临大敌,纷纷抽剑应战。
似乎没有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再度逡巡一遍,异样的感觉更甚,却依旧没有察觉端倪。
终于,他的眼神霎时锁定在一处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精光乍现。
找到了!还有一个人。
那个像是影子般,安静落在角落里充当背景板的黑衣青年,他表现得太过缄默,就像是阳光下的阴影,有一种诡异的协调,就好像他合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好小子,竟是连他都差点糊弄过去!
“化枳术!”
束魏沉沉笑了起来,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另一位小友不知师承何处,竟能将老夫的化枳术练得炉火纯青。”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谁?谁学会了化枳术?”卯峰峰主涂共枕满脸茫然。
一旁的峰主无奈摇头,他指了指水镜的边缘,那个戴着白面具的青年:“现在看出来了吧!化枳术,能让人无形融入四周,毫不起眼。”
还真是,差点没注意到他!
涂共枕恍然大悟,忙不叠地追问:“束峰主,这不是你独创的术法吗,怎被人偷学了去?”
这话说得直白又刺耳,换作是别人,定是要记恨上他了,但束魏懒得同这个缺心眼的计较,他只是目光沉郁,死死盯着里面的人。
“我也奇怪着,就连老夫的亲传弟子,学会的都寥寥无几,这位倒是颇为眼生呢。”
见当事人竟是一棍子打不出半个闷屁,涂共枕八卦的心沸腾了,他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心情,勾了勾手,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这人究竟是什麽来头,吕峰主你也别卖关子了!”
吕太牢道:“诸位,既然识破了化枳术,那麽就看好他的下一剑吧!”
话音落下,水镜中的黑衣青年动了。就在宁闻禛冲入敌阵的瞬间,他举起了裹着粗布的剑鞘,层层叠叠的布条无风自落,不一会儿就露出了剑柄。
此时,四下隐约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古朴的燮纹缠绕在剑柄上,向剑鞘蔓延,纹路严丝合缝地重叠,让人越看越心惊。
“这……”寅峰峰主武炬是个武疯子,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剑。
他的声音发颤,目光灼灼:“这是拂雪剑!那他丶他是……”他惊骇地指着水镜里的黑衣青年,只见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单指掸剑出鞘。
银芒乍现,只见剑刃上明晃晃地露出了两字——
拂雪。
此时,沈扬戈若有若无地往水镜这端看了一眼,就好像他早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哪怕隔着白面具,都能看出他眼底的讥诮。
他轻巧地挑了个剑花,随即足下轻点丶纵身一跃,恰如天神降世般落入剑阁阵中。此时正有无数刀刃从四面劈来,只见他反手一撩,拂雪剑走轻灵,银光流动,恰似一点料峭寒风吹散雪尘。
所有弟子在第一时间便撤剑回挡,他们横剑于前,蓄势待发,正紧张等待着沈扬戈的剑势袭来,却不料下一刻凉风拂面,只堪堪撩动了鬓角的发。
什麽嘛,过家家呢?
四周寂静无声,有弟子已经目露轻蔑,他将剑尖直指对面的黑衣青年:“不过尔尔……”但话还没说完,他的耳畔便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随即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剑阁弟子一手捂着胸口,眼睛瞪得浑圆,似乎看见了什麽难以置信的事,他将剑横在自己面前,细细端详。
怎麽会?怎麽会!
只见他的本命灵剑上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就像是皲裂的冰块,一点瑕疵恰如蛛丝般蔓延开来,咯吱咯吱,那是冰块碎裂的声音。
咯吱咯吱……那是无数冰块开裂的声音。
他持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只能茫然回望四周,正想向师门兄弟求援,却见所有人都表情凝重——于是,在衆人骇然的目光中,只听锵啷声四起,所有灵剑竟是齐齐拦腰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