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宁闻禛瞄了眼被她挎着的黎照瑾,只见向来板正的剑阁执令此时却垂着头,他似乎伤重,没有力气辩驳。
“好丶好的。”他有些犹豫。
于是衆人跟着宋英娘,稀里糊涂地迈进了这个一眼看上去就散发不详气息的鬼宅里。
院落曾经也许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与破破烂烂的外表大相径庭,里面园林小径,应有尽有,而且看上去格外整齐干净。
除了魔气要比外面浓郁个几倍以外。
“嘶……还是这里舒服!”宋英娘吸了口气,咂咂嘴客观点评道,“可还是没有家里自在!”
幽都的魔气何止此处千倍,每一口都令人心旷神怡,轻飘飘地恍若升仙。
“扬戈丶闻禛!”一句隐隐带着激动的声音传来,只见齐严骆像是只花蝴蝶般,绕过曲折回廊,飞也似的扑了过来。
“好啦好啦!先让他们休息下!”宋英娘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的脸,她笑着回头吩咐道,“你们先回房间,看看满不满意……”
“已经安排好了,丁大厨去和我接完人之後,他就去城里备些菜,晚上好好弄场接风宴!”
她的笑意在扫到沈扬戈身上时,微妙一僵,可面上却丝毫不显,话音一转,向着宁闻禛道:“闻禛,等会儿我可得和你好好说道。”
她嗔中含笑,调侃着不省心的小辈。
宁闻禛也勾起嘴角,他重重点头:“好。”
宋英娘动作很快,她火速安排好房间後,又指挥起剩下的人清扫院落,整理厅堂,愣是将眼巴巴去见自己孩子的原住民们指挥得团团转。
“这活儿什麽时候才干得完呐!”华月影将抹布一甩,瘫坐在椅子上哀叹。
“闻禛最喜欢干净了。”宋英娘慢慢踱到博物架上,用手指一擦,只见上面落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呀,好脏。”
“啊……”华月影认命地爬起来,继续接受被奴役的宿命。
宋英娘眸间含笑,她又背过手,逐一检阅,竟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悄然迈过了门槛,往内院走去。
随着她每走一步,脸上的轻松就淡一分,直到站到那人房门前,她脸上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微微抿起的唇角预示着心情的不平静。
“宋姨,您来了!”
吱呀一声,房门骤然打开,宁闻禛正欲外出,恰好遇上了来人,他有些惊讶,随即眉眼弯弯,欢喜地将人迎了进来。
“闻禛,太好了,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宋英娘坐在他身边,她声音颤抖,几欲开口,却始终说不出什麽。
“宋姨……”
宁闻禛的喉结滚动,又噗嗤笑了,目光温和:“我也很想你们。”
“不过,你们是如何能出的幽都城呢?”提到这个,宁闻禛皱起眉,他有些不解,“而且,你们是怎麽知道我们在哪儿的呢?”
“怎麽出的城……”宋英娘长吟着,她双手往前一抻,笑吟吟地作势推门,卖了个关子道,“很简单,就推开门,走出来了!”
“至于怎麽找到你们的,还不是这个?”
宋英娘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玉剑,晃了晃:“传讯玉剑,我们不是人手一个吗?先前总担心你和扬戈会藏到城里的哪个旮旯角落,遇上危险,我们找不到——所以每个人都配了传讯玉剑,只要你们一遇险,我们就能立刻感知,无论如何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她又将玉剑坠子系在腰间:“没想到如今才第一次用上。”
“太好了。”宁闻禛也笑了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里的隐瞒,关于如何出城的部分,女人轻巧地打着太极绕过了。
既然宋姨不想提,他也不会追问,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将此事揭过。
“对了……”宋英娘的话音顿住,她笑意微敛,擡眸往外看了一眼,似乎心有顾忌,随即挥手将房门牢牢关上,又捏起隔音诀。
在确保无人能够探听後,她这才转头面向宁闻禛,蹙眉道:“闻禛,你老实告诉我,这段时间扬戈有没有欺负你?”
“怎麽突然这麽问?”宁闻禛有些疑惑,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攥紧了宋姨的衣袖,反问道,“出什麽事了吗?”
“他欺负你了?”
“没有。”宁闻禛摇头。
宋英娘细细打量,却从那人坦荡的表情里看不出什麽端倪。
可她没有多开心,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语气涩然:“闻禛,以後小心点扬戈。他已经不是以前我们认识的那个孩子了……”
宁闻禛一愣,他勾了勾唇角,却露出了一个不像笑的笑:“什麽意思?”他觉得荒谬,试图找出无数理由反驳:“他怎麽不是我们认识的扬戈呢?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我……”
“所以你应该发现了吧。”
宋英娘打断了他,她目光透彻,一针见血:“你发现了他就像是变了个人,开始厌恶一切,开始怨恨,开始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宁闻禛愣住了,他竟无法反驳——杀死湫林之主,夺取木石之心,甚至玩得一手嫁祸……
他的喉间发紧,却只垂眸避开了宋英娘的目光:“也许是长大了,不喜欢我们管着……”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亲手把他带回来,我……”他急声反驳着。
“闻禛丶闻禛……”宋英娘拔高声音,她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目光冷峻:“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