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好。”樊茵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对面落座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
“你好。”樊茵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她并不认识。
“同学,你长得好漂亮,我想问一下,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女朋友?我叫小岛,十八岁,身高一米七,白羊座。”对面的短发女孩十指不自在地绞在一起,好似正在接受面试。
“谢谢你的喜欢,可是我有女朋友,你看我额头上这枚花钿,我女朋友昨晚亲手给我涂上去的。”樊茵言语间将一缕散落的头发掖在耳后,以便对方能够将那枚花钿看得更加清楚。
“对不起,真抱歉,打扰,打扰……”那个女孩子听到樊茵的拒绝一脸狼狈地起身离去。
樊茵见她那副窘迫样子低下头微微一笑,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漂亮二字来形容自己,樊茵从前听到最多关于自身的形容就是“白眼狼”、“丧门星”、“讨债鬼”、“孽种“、“逆女”。
樊茵高考过后配合父母在酒店里举办了一场升学宴,父母喜气洋洋地站在台前听主持人宣布他们家的小女儿考上了青城最好的一所大学,樊茵抬起头看了一眼父母,那两个人在众人充满羡慕的注视之下脸上竟然流露出骄傲的神情。
樊茵心里很明白,父母之所以举办升学宴为的是收取亲戚朋友们的礼金。父母甚至还提过要给小七在酒店里举办周岁宴,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樊容、樊琪与梅霖都没有同意。
樊友礼与魏淑贤在姐姐樊容与梅霖阿姨的劝说之下同意不干扰樊茵上大学,梅霖为此将一辆平时不经常开的车送给了樊友礼,樊友礼一见梅霖出手如此阔绰便将她当做另外一个版本的“高世江”。
樊友礼拿到车钥匙脸上得褶子都笑得抻开了几许,每天下班后慢悠悠地开着车沿着街边乱转,每逢遇到熟人便马上探出头来春风满面地同对方打招呼。现在樊友礼在学校里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对领导点头哈腰,恭恭敬敬,每当有人指使樊友礼去干活,他经常一脸不耐烦地骂骂咧咧回绝。
樊茵一想到魏淑贤与樊友礼这对夫妻便食不下咽,她有时甚至会期盼第二天睁开眼父母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那样她就可以不必在惊恐之中无比煎熬地生活,那样她就可以摆脱如影随形的浓重焦虑。人们常说人活着势必要经受难捱的磨难,父母与弟弟小钊便是樊茵生命中最大的磨难。
那天樊茵在课堂上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塔塔昨晚讲话时嘴角隐藏的点点笑意,她恍然意识到或许塔塔也不想离她那样远,或许塔塔与她一样早已习惯生活中有对方的陪伴。
塔塔暑假不顾家人阻拦前往金水镇打工赚钱的时候,樊茵同一时间在金水海母庙做义工,唯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每天看一眼塔塔,她想知道那个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娇贵孩子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变瘦,有没有身体吃不消,有没有受委屈偷偷躲在被子哭鼻子。
樊茵本来应该跟随梅霖阿姨公司里的员工去外地继续女性卫生用品发放工作,塔塔前往金水镇做兼职这件事却牵绊住了她的脚步。樊茵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思,她不知自己为什么在照顾塔塔的时候内心会感到幸福与充盈,她喜欢被塔塔需要,而不是一味地被塔塔单方面守护。
大抵是因为太过担心在家养伤的塔塔,那一天对于樊茵而言格外漫长,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令她总是时不时地瞄一眼表盘上的时间,她恨不得一听到下课铃声就飞奔回塔塔身边。
那种感觉好像是正在经历一种永远得不到理想答案的单恋,或许每一个曾经溺水的人都会爱上自己的救赎,当年是塔塔将她救上了岸,也是塔塔让她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塔塔无论在过去还是未来都是樊茵生活中的全部。
通常女孩们都会被姐姐樊容那样成熟而又温柔的女性吸引,亦或是像梅霖阿姨那样如青山一般可以依靠的率性女子,可是樊茵无意之间走向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塔塔的天真,塔塔的幼稚,塔塔的执拗,塔塔的任性,乃至塔塔的暴躁……她就那样无可挽回地爱上了塔塔身上所有缺点。
塔塔本质上就是一个把自己锁在大人皮囊里的小小孩童,她的灵魂至今卡在一道看不见的时间缝隙,或许是亲生母亲周海棠去世那一天,或许是高世江对女儿说出,“塔塔,你当初要是在妈妈肚子里没有那么乱折腾就好了……”的那一天。
高宝塔的灵魂就那样一直停留在原地再也没有长大,那种灵魂与年纪不相符的爱甚至会让樊茵体会到一种背德感,十八岁的她灵魂苍老得就像是八十岁,可是十八岁的塔塔灵魂到底有几岁呢?
樊茵放学回到家看见家里的园丁胡姐正在帮塔塔擦洗自行车,塔塔虽然嘴上闹着要自食其力,可是身体早已经习惯了被人服侍,她平常在高家以外的确有在辛苦地做兼职赚学费,每每回到家中就会重新变回那个高家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娇气孩童。
家里每一个人都认为高宝塔根本撑不了太久,塔塔想要自食其力的行为在大家看来就如同一个不识路的孩子拎着行李箱站在街边闹离家出走,樊茵期盼这场闹剧可以早点结束,人生那么短暂,她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两个人闹别扭。
“胡姐,你歇一会,我来擦吧。”樊茵言毕把书包卸下来放到一旁。
“阿茵小姐,你瞧瞧这辆一点都不起眼的自行车,我女儿说这个黑黢黢的玩意居然要二十几万,我要是有这钱我就买一辆能遮风挡雨的车,俗话说轿车是铁包人,自行车摩托车是人包铁,这钱花的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