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外公不去做呢?外婆生四个孩子已经很辛苦,他总该分担一点吧,为什么所有的痛都要一个人承受呢?这不公平呀!”高宝塔百思不得其解。
“妈妈也不知道具体为什么,反正当时上环的女性很多,结扎的男性很少。”樊容对那个年代的事情也不算特别了解,她只是依稀从老人们嘴里听说那个年代的人们特别爱生孩子,家族里很多年纪大一些的长辈都因为超生而被罚款,她甚至还听说过有人肚子鼓起来挺大还因为超生被引产,樊容倒是没有相信这个初听起来荒谬至极的传言,她觉得再怎么样都不至于如此,那和取人性命有什么区别?想必是人们口口相传夸大了事实。
“阿容,你不会狠心到让妈去住酒店吧?”魏淑贤不放心地问女儿。
“妈,你还是回原来那个房间休息吧,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在高家不能像从前那样对待樊茵和樊琪,我们这个家里容得下一个身体需要修养的妈妈,容不下一个虐待女儿的魔鬼。”樊容试图用划下界限的方式弥补对两个妹妹的亏欠。
“行,妈答应你,妈现在也没力气找事。”魏淑贤有气无力地坐在樊琪床边,她的脸看起来很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妈,我送你回房间。”樊容不想让母亲过多打扰二妹。
“等等,我和阿琪话只说了一半,阿琪,你结婚怎么不告诉家里,结婚之前收了多少彩礼?”樊母说什么都不肯离开二女儿房间。
“妈,你问阿琪这些做什么?”樊容连忙从中阻止。
“姐,你别拦着,你让她问,她不问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死心。”樊琪太过了解母亲。
“那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啊!”魏淑贤不耐烦地催促二女儿。
“妈,你听好,我没有结婚,也没有要彩礼。”樊琪深吸一口气向魏淑贤交代。
“你这意思……你跟了个野男人?”魏淑贤听到二女儿的话吃惊地瞪大眼睛。
“你可以这么理解。”樊琪懒得向母亲详细解释。
“你没结婚就和野男人住在一起,要不要脸?人家能够看得起你?你说说你……你但凡矜持一点儿都能得到一笔彩礼,生米煮成熟饭,难怪人家不娶你!”魏淑贤一时之间被女儿气得咬牙切齿。
“妈,现在大城市很多家庭都不兴要彩礼,你那些思想早就已经过时。”樊琪一听到彩礼这两个字就感到厌倦。
“你不要彩礼,你弟未来拿什么买房子买车?你那个可怜弟弟除了指望你们三个姐姐还能指望谁?阿琪,你身为一个女人不能活得这么自私,你见哪个好女人成天只想着自己?
你把婚姻大事这么草草了事,吃亏的是你自己!女人二婚就不值钱了!你到时候想再让人家出钱娶你,人家顶多给你个三四万意思一下,你真是糊涂啊,现在生下这么个没爹管的小东西,你打算以后怎么生活啊,阿琪?”魏淑贤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地给女儿讲道理,她现在虚弱到没有大吵大嚷的力气。
“妈,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女儿和儿子一样也是人,女儿不是商品!妈,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不止樊友礼是人,你魏淑贤也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自己心甘情愿一辈子低三下四伺候他们爷俩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拉着我们三个跳火坑?你一个人燃烧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扒我们的皮,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你这样还配做别人的妈吗?”樊琪被魏淑贤那番刻薄话气得流出了眼泪。
“你们三个真是没有一个人继承了我身上的美德,我魏淑贤这辈子真是失败,算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屋躺一会儿,等我缓过来再仔细和你掰扯!”魏淑贤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双手叉着腰走出房间,她怕自己继续说会气愤得口吐白沫一头昏倒在地。
“妈,你不看孩子一眼吗?”樊琪抬起头问母亲。
“男孩还是女孩?”樊母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问。
“行了,你别看了,走吧。”樊琪冷笑着对母亲摆摆手,她就不应该对母亲抱有任何一丝希望,魏淑贤的骨头早就已经烂到深处。
魏淑贤一辈子都在自我感动,她认为自己伟大,她认为自己了不起,可是樊友礼和小钊那两个大小祖宗却从来不这样认为。即便魏淑贤做完手术回家连饭都吃不到,她仍旧意识不到自己不应该承受这种不公平对待。
樊琪陡然间觉得母亲好像是一个被提前输入好固定程序的假人,她的脑子里似乎已经被打上一种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奴性钢印,她的身体与四肢仿佛生来就戴着一副看不见的沉重枷锁,魏淑贤早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她的一辈子就如同磨坊里一头经年累月拉磨的毛驴。
“阿琪,消消气,咱妈没救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樊容走过来递给妹妹一杯温水。
“姐,她确实没救了,我恨她,我更恨樊友礼,恨樊钊,他凭什么在这个家里高人一等?凭什么我们三个要那么痛苦地长大。”樊琪回想起年幼时的种种不容易露出一丝苦涩笑容。
“阿琪,抱歉,那时姐姐为你做得太少,我们虽然无法回到过去拯救自己,但是却可以让小七不再经历我们童年经历过的事情,就让我们这一代来彻底斩断来自上一代的所有伤害,斩断那些落后的思想,斩断那些腐朽的承袭,那些无休无止的伤害全部都会到此为止,它们不会再被传递下去,阿琪,你看这样可不可以?”樊容俯身为二妹阿琪擦拭干净她面颊不断落下的一行又一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