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咪,你今天不许去上学,留在家里陪我玩。”那天早餐的时候高宝塔拄着下巴看樊茵吃饭。
“塔塔,你不可以这么任性,茵茵还有两天就放假,你们周六周日可以在一起玩整整两天。”樊容不等樊茵答应便直接拒绝高宝塔,她怕小妹会心软。
“偏心的家伙。”高宝塔低下头撇了撇嘴。
“重说一遍,谁是家伙?”樊容放下筷子问她。
“我是家伙,你是妈妈。”高宝塔马上更正了回答。
樊容大致浏览完两人之间那些聊天记录过后再听到“妈妈”二字不免生出一种别样的感受,她想小妹每次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也一定百味杂陈。她们姐妹二人,一个在现实生活中成为高宝塔心心念念的“继母”,一个在网络世界中倾尽感情地扮演高宝塔的妈妈。
樊容恍然间觉得眼前的这幅场景荒谬而又可笑,通常人们都会为了复杂的男女关系而感到头疼,然而她们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又算作什么呢?不是继母的继母,不是继女的继女?
那天樊茵吃过早饭照旧乘公交车去学校上学,司机大林送高宝塔去上九节鞭兴趣班。樊容则前往公司去处理一部分手头上的工作,她现在虽然不经常去公司,却也拥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小小办公室,那些旧同事对待她的态度要比从前客气许多,幸而梅霖是个女老板,否则不知会传出什么离谱的流言。
“等下一起吃个午餐?”梅霖临近中午给樊容发来一条消息。
“好的,老板。”樊荣抬头看了一眼梅霖办公室。
高世江平日里只带樊容去参加过一些极其要好的朋友们的饭局,梅霖是其中一员,大抵是因为梅霖是个看起来比较难以招惹的对象,饭桌上很少有人敢对她开一些不三不四的玩笑。偶尔有一两个不长眼色的醉鬼说出些色眯眯的冒犯言语,梅霖也不会像大部分人那样含糊一笑或是置之不理,她几乎每一次都会火力十足地怼回去。
樊容时不时地目光越过餐桌偷偷打量西装革履的梅霖,她觉得梅霖好似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将军,那人一定不是从小玩洋娃娃、梳妆台、厨房套装长大,她的玩具应该是院子里左右各列一排的十八般兵器。话说起来,为什么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玩具会如此不同呢,为什么女孩子的玩具就一定要是洋娃娃、梳妆台呢,樊容想到这里不免坐在餐桌前走了一阵子神。
“高宝塔昨天回去没有闹你吧。”梅霖脱下西装外套落座到樊容对面。
“塔塔上午回去摔碎了一套餐具,我下午带她和我妹妹去了一趟同学开的发泄研究所,两个孩子在那里玩得还挺尽兴。”樊容掏出手机给梅霖看塔塔戴着头盔玩发泄游戏时的相片。
“高世江一生气就爱摔东西,塔塔和她老爸一个德行,阿容,你对孩子不能总是那么温柔,平时该拿出态度的时候也得拿出一点态度,别反过来让孩子一天到晚欺负。”梅霖像个过来人似的一本正经地叮嘱樊容。
“我凶不起来。”樊容任凭如何都无法在高宝塔面前拿出梅霖那份气势。
“等下次高宝塔再闹的时候,你就告诉她,我现在就给你梅阿姨打电话,保证管用。”梅霖听到樊容颇为软弱的回答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樊容发现梅霖放松坐着的时候总是喜欢身体向后一倚翘着二郎腿,那种姿势大部分人做起来都会让人感觉很装腔作势,然而梅霖却与之浑然一体。
樊容还发现梅霖每每露出笑容总是喜欢扭头看向窗外,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随性,一丝疏离,一丝玩味,时而通透赤诚,时而若即若离。
“这个办法可以,吓唬吓唬我还是没问题。”樊容不自觉也跟着梅霖笑了起来,她发觉自己与梅霖相比起来确实不太适合做高宝塔家长。
“二十四岁的女孩子给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当妈,倒也是难为你,高世江也真不是个东西,不过你放心,万事都有我托底,江子帮过我很大的忙,他的女朋友和孩子我会管到底。”梅霖试图通过这种近似乎直白的表达方式给樊容一些宽慰,二十四岁在梅霖眼里是一个十分青涩的年纪。
“梅霖,我有一件事情想向你确认。”樊容在体内的酒精怂恿之下鼓起勇气。
“什么事?”梅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与樊容对视。
“高世江……他和我在一起根本不是为了谈恋爱,对吗?他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给塔塔找一个妈妈,对吗?我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我的相貌和周海棠一模一样,对吗?”樊容其实心中早就已经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然而她还是想与高世江的老友梅霖再度确认一遍。
“对的,高世江一直很后悔和周海棠发生关系,他认为两个人如果当初没有发生关系,周海棠就不会怀孕,周海棠如果不怀孕就不会难产去世,我猜你们两个虽然名义上在一起,实际上却清清白白,是不是?”梅霖认为周海棠去世之后高世江陷入了一种十分偏颇的思维模式。
高世江后期甚至还主动加入了一个全国知名的禁欲组织,塔塔也严重地受到了他的影响,那孩子总是认为人与人之间发生关系是一种罪恶行为。高世江为了塔塔不重蹈覆辙,私下里一有机会就给高宝塔灌输一些诸如此类的封建思想,所以后来塔塔对他开诚布公地讲出自己是同性恋时,高世江特别欣慰地对梅霖说这下他终于不用再担心塔塔被混小子骗,塔塔喜欢女孩是身为人父的高世江最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