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下午没课,坐在办公室里改作文。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暖洋洋的的,照得人犯懒。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门被推开,王老师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她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叹了口气。
刘艺菲抬起头:“怎么了?”
王老师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周老师的事定了。”
刘艺菲心里一紧:“什么事?”
王老师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去校办工厂,糊纸盒。”
刘艺菲愣在那里。
王老师说:“今天下的通知。周老师那个出身,能留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别想了。”
刘艺菲没说话。
王老师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刘艺菲一个人。
阳光还是那么暖,但她觉得有点冷。
她想起自己是个学生的时候,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头还没全白。
讲《荷塘月色》的时候,底下安安静静的,谁都舍不得出声。
她想起周老师给她批作文,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比她自己写的还认真。
她想起毕业那年,周老师跟她说:“当老师好,好好当。”
现在周老师要去糊纸盒了。
刘艺菲坐了很久,一篇作文也没改完。
核桃是四点半跑回来的。
人没进院子,声音先到了:“奶奶!我回来了!”
阿满从门槛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外跑。
核桃一把抱起她,往里走。
粟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堂屋里,母亲在做针线。何其正坐在一角看报纸。
核桃把阿满放下,自己把书包扔在地上。
刘艺菲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今天怎么这么早?”
核桃说:“放学就回了。”
他顿了顿,忽然说:“妈,我今天看见冉老师了。”
刘艺菲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在哪儿看见的?”
核桃说:“学校后门。她拿着扫帚,在扫地。”
刘艺菲没说话。
核桃说:“我喊她,冉老师!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说,核桃,好好学习。然后她就走了。”
刘艺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核桃问:“妈,冉老师为什么扫地?”
刘艺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母亲在旁边,手上的针线没停,慢悠悠地说:“扫地也是干活。干活就干活,有什么为什么。”
核桃看看奶奶,又看看妈妈,点点头。
粟粟在旁边,忽然开口:“我们幼儿园老师今天没笑。”
母亲看他一眼。
粟粟说:“她坐在角落里,没动。”
母亲放下针线,把他拉过来,摸摸他的头。
粟粟靠在她身上,不说话。
晚饭的时候,饭桌上比平时安静。
核桃吃了几口,忽然说:“新老师今天又批评刘小军了。”
刘艺菲看着他。
核桃说:“刘小军写字慢,她说他笨。刘小军哭了。”
刘艺菲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