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于九天,暗红妖光如泼墨般浸透苗疆每一寸土地。
方才被林羡以精血催动、蚀月神以神力加持的万蝶护生阵,此刻正出不堪重负的吱呀碎裂声。阵身银光忽明忽暗,表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一张即将崩碎的冰面,再也挡不住外界潮水般疯狂涌来的变异蛊虫。
这些被血月之力彻底异化的怪物,早已不是寻常苗疆蛊虫可比。
它们身躯暴涨数倍乃至数十倍,甲壳坚硬如玄铁,寻常蛊刃劈砍上去只溅起一串火星;口中毒液带有蚀骨腐魂之力,沾之即伤,触之即死;更可怖的是,血月赋予了它们近乎协同作战的本能——不再是散乱冲撞,而是有头有尾、有先有后,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轮番冲击着阵法最薄弱之处。
一头通体漆黑、生有三的变异毒狼蛊,纵身跃起,三同时喷出猩红毒雾,狠狠砸在阵壁之上。
阵壁剧烈一颤,大片银光瞬间黯淡。
紧随其后,数十条丈许长的变异血鳞蛇腾空而起,蛇尾如钢鞭,疯狂抽打在同一位置,不过数息,便将阵壁砸出一道半丈宽的缺口。
“守不住了!阵要破了!”
阵后守阵的蛊师出绝望嘶吼,话音未落,便被从缺口涌入的无形飞蛊钻入七窍,当场七窍流血,倒地气绝。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寨民之中蔓延。
老弱妇孺相拥而泣,青壮蛊师拼死抵抗,却在压倒性的战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许南枝守在西侧防线,素衣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双手结印度快到出现残影,一道道疗伤蛊、防御蛊不要钱般甩出,却依旧挡不住变异蛊虫的推进。
“巫峤,西侧快顶不住了!它们的甲壳太硬,我的蛊虫根本咬不动!”
巫峤立于高处,黑袍染血,手中蛊铃摇出急促音波,勉强困住几头高阶变异蛊,脸色却异常凝重:“血月在持续拔高它们的战力,普通蛊术对它们已经近乎无效,再这样下去,不出一炷香,全线必溃。”
萧凛虽双目失明,却凭着极致感知,将战场每一处惨烈尽收“眼底”。
他拄着蛊杖,孤身守住一条巷道,耳中充斥着蛊虫嘶鸣、族人惨叫、木石崩塌之声,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感知到,无数生命气息在快熄灭,而那股从血月深处蔓延而来的古老凶戾之气,还在不断变强。
祭台之上,林羡心口剧痛,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他作为万蝶护生阵的阵眼,阵法每受一次重创,他的经脉便会被反噬一次。此刻他四肢百骸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冷汗浸透白衣,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都已摇摇欲坠。
左肩银蝶哀鸣不止,翅尖已经泛起淡淡血色——为了撑住阵法,银蝶也在透支生命力。
蚀月神将林羡稳稳护在怀中,指尖源源不断渡入柔和银光,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可神明清冷的眉眼间,却覆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阴霾。
他试过以神格号令万蛊。
无效,血月之力强行截断了他与蛊虫的联系。
他试过以神力净化血月。
太难,这是上古蛊神遗留的本源之力,与他同源相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压制。
他更试过以银蝶焚杀蛊潮。
无用,变异蛊虫杀之不尽,血月源源不断催生新的怪物,他的神力再浑厚,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消耗。
“蚀月……”林羡靠在神明怀中,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抬眼,“阵快破了,你带寨民先撤,我……我来断后。”
蚀月神低头,望着他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这尊活了千万年的神明都几乎窒息。
他曾独坐蝶境万年,看尽日月更替、沧海桑田,天地崩塌于前,他也能面不改色。
可此刻,看着怀中人为了守护一方水土、一群凡人,拼到油尽灯枯,他再也无法保持淡漠。
“我不会让你断后。”
蚀月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更不会留你一人在此。”
“可是……”林羡还想再说,却被蚀月神轻轻按住嘴唇。
下一秒,神明缓缓松开怀抱,转身立于阵前。
黑衣在血月狂风中猎猎作响,银狂舞,眼尾那道银纹璀璨到极致,如同燃尽最后一丝光芒的星辰。
他要动真格了。
“以我蚀月神格为引,以蝶境本源为媒,召万千银蝶,燃一瞬神光。”
神明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苗疆,带着撼动神魂的威严。
漫天银光自他体内爆开来!
原本已经萎靡不振的银蝶,瞬间被神光唤醒,振翅嘶鸣,密密麻麻遮蔽整个血月天空,翅尖燃起金色火焰,如同一场焚尽一切的蝶之雪。
“蝶焚阵,启。”
一字落下,亿万燃火银蝶俯冲而下,在万蝶护生阵外,又筑起一道燃烧的光之壁垒。
扑上来的变异蛊虫触碰到火焰,瞬间出凄厉嘶鸣,身躯寸寸化为飞灰,攻势终于被强行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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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是以蚀月神的神格之力为燃料的禁术。
不过片刻,神明嘴角便溢出一缕金色神血,顺着清冷下颌缓缓滑落。
神格燃烧的痛楚,即便是神明也难以承受,他身躯微微一颤,周身神光都开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