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于中天,暗红如泣,将整座苗疆七十二寨都浸在一片妖异的血色之中。
方才巫蛊世家被击溃的硝烟尚未散尽,祭台周围的血迹还未干涸,天地间的气息便已彻底变了。
原本被蚀月神暂时压制下去的蛊潮,在血月光芒洒落的一瞬间,骤然狂暴起来。
大地嗡嗡震颤,泥土之下传来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响,像是有无数生灵正在苏醒、躁动、疯狂进化。
林羡刚从蚀月神怀中站稳,掌心的血契便一阵烫,左肩的银蝶不安地振翅,银光大盛,出尖锐的蝶鸣。
他抬眼望去,只一眼,便脸色骤沉。
寨子外围的山林间,那些原本只是寻常大小的毒蛇、蜈蚣、毒蝎、噬魂蛊、血心蛊……在血月之光的笼罩下,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度膨胀、扭曲、异变。
普通的青竹蛇,瞬间胀大至水桶粗细,鳞片化作漆黑如墨的硬甲,眼瞳化作竖瞳血眸,口中毒液滴落,落在地上便腐蚀出滋滋白烟。
寻常的石蜈蚣,拉长数丈,节肢如铁钩,口器中渗出暗红汁液,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坚硬的青石都被啃噬出痕迹。
更有那些藏在阴暗处的无形蛊、音蛊、心蛊,在血月加持之下,化作实质般的黑雾与尖啸,直钻人七窍,扰人心神。
“蛊虫……在变异。”
蚀月神站在林羡身侧,黑衣被血月映得泛出冷光,眼尾那道银纹微微亮,神色罕见地凝重。
“血月引动了苗疆地底沉睡千年的蛊源,强行拔高它们的凶性与力量,普通蛊术与攻击,对它们已经无效。”
林羡心头一沉。
连蚀月神都如此开口,可见眼前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了何种地步。
他转头望向寨内方向,原本退守在守护蛊阵后的寨民们,此刻已是一片惊慌失措的骚动。
“那些虫子……变大了!”
“好重的蛊气!我喘不过气了!”
“守护蛊阵在抖!快要撑不住了!”
许南枝快步掠至祭台,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急颤:“阿羡,外围防线已经被冲破,变异蛊虫正在朝中心寨区围过来,普通蛊师根本挡不住!”
巫峤紧随其后,一身黑袍猎猎,手中蛊铃轻摇,却只能勉强稳住身边一小片区域的蛊气。
“血月在压制我的巫力,也在压制整个苗疆的正常蛊脉,我能调动的蛊力不足三成。”巫峤沉声道,“再这样下去,半个时辰内,守护蛊阵必破。”
萧凛虽目不能视,却凭着远常人的感知,精准判断出了四面八方的危机。
“变异蛊虫数量成千上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杀戮本能。”萧凛握紧手中蛊杖,“再退,寨内老弱妇孺,一个都活不下来。”
林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焦躁。
他是蛊门新主,是众人的主心骨,他不能乱。
“南枝,你立刻带人加固守护蛊阵,将所有疗伤蛊、防御蛊全部铺开,优先护住老弱。”
“巫峤,你调动蛊门所有精锐,守住三条主通道,能拖一刻是一刻。”
“萧凛,你负责探查所有变异蛊虫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传信。”
指令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三人齐齐应声,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投入各自的位置。
祭台之上,瞬间只剩下林羡与蚀月神二人。
林羡转头,看向身边的神明。
蚀月神正抬眸望着那轮血月,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连你的神力,也被压制了?”林羡轻声问。
蚀月神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低沉:“血月是上古蛊神遗留之力,与我同源,却又截然相反。它在掠夺天地间的蛊力,强化那些怪物,我的号令,会被它强行截断。”
也就是说——
神明,也无法一言定万蛊。
这是万蛊朝宗中期,真正的死局。
林羡刚想开口,祭台之下,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