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称之为“听沙”,铺在营寨四周,有人踏上去就会留下痕迹,而且沙粒摩擦的声音在夜里尤其清晰,是用来防夜袭的。
只是军中用的是粗砂,这里用的是细白沙子,铺得均匀平整,像是用筛子筛过。
一扇需要铺听沙来防人的门,门后面藏着的东西不会简单。
她将窗户关上,只留了一条缝。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姜灵素没有再出现。
到了午时,一个穿青袍的圆脸年轻女子来送饭,眉眼温顺,说话的声音细细软软,像是受过专门的调教。她将食盒里的菜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做得精致,比县衙的伙食还要好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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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请用饭。”她垂手立在桌边,并不离开。
林卿语看了她一眼:“你不走?”
“神女吩咐了,夫人和世子是贵客,让奴婢随身伺候。”
林卿语没有再说什么。她将谢凛叫醒,扶他到桌边坐下。谢凛揉着眼睛,看见满桌的菜,眼睛亮了一下,拿起筷子就要去夹红烧肉。
林卿语按住他的手,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
“先吃菜。”
谢凛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把青菜吃了。林卿语看着他吃下去,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异样,才让他动那盘红烧肉。
青衣女子站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温顺的笑容,像是没有看见林卿语试菜的动作。
吃完饭,青衣女子收拾了碗筷退出去。林卿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端着食盒穿过院子,走到月门旁,墙头上立马甩下一把软梯,她顺着软梯两步越过墙头消失不见。
林卿语关上门,转过身。谢凛又趴回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执帕擦掉他的口水后,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头。
“夫君,”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今晚你不能睡得太沉。”
谢凛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但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
入夜之后,山上开始起风。
风声从青云山的山谷里灌上来,穿过道观的飞檐翘角,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林卿语坐在窗边,透过那条窗缝往外看。
她看见了火把。
先是三三两两的几点火光,在山路上蜿蜒移动,像一条断断续续的金线。然后越来越多,从各个方向汇集过来,最终在山门外的青石广场上汇聚成一片火光的海洋。
那些火光底下,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顺着山路走上来,男女老少穿各色衣裳,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扶着。
他们到了广场上,并不喧哗吵闹,而是安静且井然有序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青石地面上坐下来。
人与人之间挨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像一群在暴风雨中挤在一起取暖的羊。
有人拿出干粮分给身边的人,有人替不相识的老人披上外衫,有女人抱着哭闹的婴儿轻声哄着,旁边的妇人便凑过来帮忙,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摇了摇,动作自然得像是抱着自家的孩儿。
那种亲昵不是装出来的。
林卿语看着那些人的脸,火光映照下,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期待。
那是一种自内心的、近乎饥渴的期待,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了家门,像是在沙海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绿洲。
这种诡异的虔诚与和平,让她后背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回头,谢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透过另一条窗缝往外看。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窗框的手指紧。
“好多人。”他说,声音不像白天那样傻乎乎的,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然后他眨了眨眼,那个憨傻的谢凛又回来了。他缩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闷声闷气地说:“东东不喜欢人多。东东要睡觉。”
林卿语走过去,将被角从他脸上拉下来一点。“别蒙头,闷。”
谢凛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眼珠转了转,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媳妇也睡。媳妇不睡,东东睡不着。”
林卿语便和衣在他身边躺下。谢凛立刻贴过来,把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温热而均匀。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让她恍惚了一瞬。
“夫君?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