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心内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知道他曾经为这门亲事努力过,那他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那我不打扰了。”陆鸣后退两步,郑重施了一礼,“二姑娘多保重,愿你之后,得遇良缘。”
寄瑶还了一礼:“陆公子也多保重。”
她本来想问一问,关于“八字不合”和“庚帖有损”的一些具体细节,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事已至此,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因此,寄瑶打消了这个念头。
“告辞。”陆鸣将棋谱收入袖袋,大步离去。
寄瑶则仍站在石榴树下,待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同堂兄、表弟打一声招呼,转道回海棠院。
走出很远之后,陆鸣抬手,轻轻抚过袖中那本棋谱,无声地叹了口气。
……
回到海棠院后,寄瑶继续练字。
但没练多久,前院就来人了,说是方尚书有事找二姑娘。
夕阳西下,寄瑶又一次来到祖父的书房。施礼过后,安静站在一旁。
方尚书默不作声,暗暗打量孙女。
见她神情如常,脸上并无多少悲伤之色,方尚书略略放心一些,温声宽慰道:“陆家来退还庚帖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祖父放心,我知道的。”寄瑶乖巧应道。
“不合就不合,只能说明你们没缘分。”方尚书略一沉吟,又道,“我这边还有几个不错的人选,过两日带到家中,到时候安排你暗中见一见。”
——他年纪不小,随时可能致仕,私心里还是觉得该早点把孙女的亲事定下来。与陆鸣八字不合没关系,肯定有八字相合的。
寄瑶一惊,连忙道:“祖父,此事不急。”
方尚书皱眉:“怎么?难道你对陆鸣……”
“不是,不是。”寄瑶连连摆手,含糊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急,可以再等一等,再等几个月再说。”
她不能告诉祖父,自己和皇帝的梦中纠葛,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再议亲。
之前和陆鸣,那是因为两家议亲在前。可现在,她和皇帝纠缠未断。
寄瑶觉得不该,而且目前也不太敢。
她想,究竟如何行事,至少要等梦中之事彻底了结之后,再做具体打算。
方尚书有些不解,转念一想,寄瑶毕竟只是个年轻小姑娘。议亲不成,立马给她安排下一个,是稍微有些急了。她一时不能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看了孙女一眼,方尚书轻轻点一点头:“行,那就再等一等。”
寄瑶悄然松一口气。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是,孙女告退。”寄瑶施了一礼,走出书房。
暮色四合,寄瑶回到了海棠院。
双喜端来晚膳。
寄瑶洗过手,默默用膳。
双喜在一旁悄悄看着,见二姑娘食量如常,不像是被今天的事情所影响,便稍稍放心一些。
寄瑶没留意双喜的目光,她在琢磨另一件事。
前天晚上在梦里,皇帝说“惩罚”还有四十一日,那种事情肯定不能夜夜做。断断续续,分散在平时的话,五六个月应该差不多?
最迟半年,应该就能结束了吧?
是夜,寄瑶又一次控梦。
同往常一样,她先和父母梦中相会。调整了心情之后,才去见皇帝。
紫宸宫内,一见到皇帝,寄瑶就福身行礼:“参见陛下。”
骤然发现自己又进入那怪梦中,秦渊颇觉意外:“不必多礼。”
还以为她今晚又要梦中失约。
“是。”寄瑶今夜格外的恭谨,低眉敛目,看上去安静娴雅。
秦渊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的藕荷色衣裙上,温柔雅致,和他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隔了两日,再看见她,秦渊心中的怒火已消散不少。
他眼神微动:“昨晚怎么回事?”
“回陛下,昨晚臣女一夜未眠,所以不曾做梦。”寄瑶早有准备,就说了自己先前想好的理由。
“一夜未睡?”秦渊目光微凝,视线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逡巡。
少女脸庞雪白,眼下不见丝毫青黑,看上去不像是睡眠不足的样子。但这个年岁的人,一夜不睡,从脸上也看不出来。
“是的。”寄瑶眼眸低垂,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