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太爷已发了话,方家两个太太也不多迟疑,就收回庚帖,又将纳采时陆家送来的礼物尽数清点退还。
一桩婚约,还未正式定下,便就此作罢。
……
离开方家时,赵元娘重重叹息一声。
转头瞥见纳采时送的礼物,尤其是木雁,赵元娘心中更觉伤感。
还以为幼子能和方家姑娘结亲,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但赵元娘并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相反,她庆幸自己当机立断,反应及时。今天就退回了庚帖,不给儿子反悔的机会。
良缘肯定还会再有,只希望别因此事伤了和方家的情分。
她还希望鸣儿能继续在方家族学读书呢。
赵元娘暗暗思量,或许可以请弟媳方沛再从中说和一下。
陆家的马车驶离方家门口,渐渐远去。
藏在暗处的张赞,也终于彻底放心。
——纳采的礼物都带走了,这回亲事肯定不继续了。
至此,张赞入宫向皇帝复命。
虽然夜里只浅浅地打了个盹,但他仍精神十足。
一见到皇帝,张赞就立刻禀道:“启禀陛下,事情已经办妥。今日陆家上门,退还庚帖,又带走了纳采时赠的礼物。想来两家议亲之事,到此为止。”
秦渊轻“唔”一声,神色淡淡:“去领赏吧。”
“是,多谢陛下。”张赞恭敬施礼,退了出去。
领赏之事不大急,倒是可以先补个觉。
张赞告退之后,殿内重归寂静。
昨夜方二小姐梦中失约,秦渊心中颇觉不快。他又尝试多次,想主动进入她梦中,可惜均以失败告终。
如今方陆两家解除婚约,她与那姓陆的从此再无瓜葛。这让秦渊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张赞行事利落,陆家也算识趣,倒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阻碍,剩下的便只是他和方二小姐两人之间的事情了。
秦渊突然很想知道,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此时的寄瑶,还待在海棠院。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多,她心里有点乱,连棋谱也看不进去,干脆只静心练字。
双喜见她忙碌,也不打扰,只偶尔默默奉一杯热茶。
将近酉时,二堂兄方璘来到海棠院。
寄瑶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起身相迎。
简单寒暄几句后,方璘欲言又止提起一件事:“陆鸣想见你,说是有话和你说。你看,要不要见一见。”
不等寄瑶回答,他就又补充道:“当然,我也只是帮忙传句话,见或不见,都随你。”
寄瑶目光瞥过桌上的棋谱,略一迟疑,轻轻点了点头:“见吧。”
于是,和上次一样,仍是方家族学附近的石榴树下,仍是方璘和赵金德在距离此地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
这场景太过熟悉,以至于陆鸣心内微微有些发酸。
寄瑶稳了稳心神,将那本棋谱递了过去,诚恳道:“陆公子,多谢你的棋谱,我感觉受益极多。”
“我不是……”陆鸣本想说,“我不是来问你讨要棋谱的”,话到嘴边,却觉这话异常熟悉,恍惚间忆起半个月前刚刚说过。
可惜,同样的话语,同样的人,心境已是大不相同。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极了此刻陆鸣起伏不定的心绪。
陆鸣抿了抿唇,伸手接过了棋谱,声音低沉:“庚帖的事,二姑娘已经知道了吧?”
可惜,他知道了她的闺名,对她的称呼却永远只能止于“二姑娘”。
“嗯,我知道。”寄瑶轻轻点头。
陆鸣喉间一涩,忍不住说道:“我试过设法化解。”
“这我也知道。”寄瑶应声道,她一直相信陆家结亲的诚意。
当初陆家先私下探口风,后又上门正式提亲,承诺身无二色。议亲时,每一步都格外重视,即使发现八字不合,也尽量化解。桩桩件件,足见其诚心。
其实,不止是陆家,寄瑶自己也有结亲的诚意。
陆鸣一时沉默。
来见她之前,他感觉自己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真正站在她面前,千头万绪,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