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一惊,连忙道:“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很上心。是哀家,是哀家近来心中忧虑……”
“忧虑?”皇帝眼皮微抬,似有不解,“太皇太后忧虑什么?”
太皇太后面露踌躇之色,迟疑着道:“哀家近来多梦,经常梦到父母和幼弟。可惜父母已逝,只余一个幼弟。每每想起,便觉感伤。”
“这个容易。”秦渊道,“来人,传朕口谕,速召承恩伯进宫。”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内侍领命前去传召。
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不仅仅是因为能见到胞弟,更因为皇帝对她的重视。
——赠美事件后,虽说太皇太后的待遇一如从前,可皇帝再没提踏足过寿康宫,更别提晨昏定省了。
初时还不觉得怎样,时间久了,老太太心内不免暗暗担忧。
不会真得罪了皇帝吧?
如今她生一场病,皇帝不但亲自探视,还特准她娘家兄弟入宫探视。太皇太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光彩。
她笑了一笑,甚是慈爱:“皇帝要爱惜身体,公务虽然要紧,可也要多多注意休息。”
“太皇太后说的是。”皇帝略一颔首,十分受教的样子。
太皇太后又细细叮嘱几句,皇帝一一应了。
现场气氛颇为融洽。
见皇帝心情尚可,太皇太后便又忖度着提起另一件事:“为皇嗣考虑,皇帝该充实后宫了。如果觉得大婚繁琐,耗时耗力,可以先添置几个妃嫔……”
——原本她只想安心荣养,旁的事情一概不问。可她到底是太皇太后,后宫空虚,江山没有继承人,她这太皇太后做得也不安稳。所以只好寻着机会,规劝一二。
秦渊哂笑,只状似随意地说一句:“此事不急。”
大婚?妃嫔?
他现在正为怪梦所扰,哪有这份闲心?
太皇太后愣怔了一瞬。不急?什么不急?是大婚不急?还是先置妃嫔不急?
她打起精神,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上次那几个宫女,皇帝不满意,是不是因为她们出身太低了?”
秦渊蹙眉,目光微冷,意识到她说的是哪一件事。对于强被塞美人这件事,他现下想起来仍觉恼火。
但面前的太皇太后满脸关切,又正在病中,秦渊懒得细细解释,就轻“唔”了一声,准备找借口离去。
不料,太皇太后竟又叹道:“是哀家考虑不周了,后宫的第一个女人,怎么着也得是个书香门第、官宦人家的姑娘……”
秦渊眉心一跳:官宦人家的姑娘?
官宦人家的姑娘也未必就很好,比如梦里那个女人……
不对,怎么又想到她身上去了?
“……要不,哀家选几个出身官宦人家的姑娘就放在宫里……”太皇太后续道。
“不必了,此事朕自有主张,不劳太皇太后费心。”秦渊驱走心中杂念,立时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
他并不希望上次的事件重演。
——在彻底解决怪梦一事之前,他无意临幸任何女人。
秦渊定一定神:“太皇太后好生歇着,朕还有事要去处理。”
说着,他转身离去。
皇帝走远之后,太皇太后才看到了一旁的常守安,“哎呦”一声,微觉歉然。
先前承诺帮常公公求情的,方才只顾着和皇帝说话,竟也给忘了。
转念一想,还好,既然没得罪皇帝,那以后就还有机会。下次再帮忙求情就是了。
不过皇帝已然说了“自有主张”,太皇太后只得压下重新帮忙物色后宫人选的心思。
……
离开寿康宫之后,秦渊回去继续批阅奏章。
晚间,他命人点上安息香,早早歇下。
——秦渊近来已打定主意,要在睡梦中确认那女子的身份。自然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梦。
是夜,寄瑶睡得有些迟。
她原本就喜欢棋,上次梦里和郎君对弈了半局,白天闲暇时复盘棋局,兴致高涨。偏巧大堂兄又让人送了一本棋谱给她。
寄瑶看得入了迷,直到亥时,才匆忙入睡。
可能因为睡前在看棋谱的缘故,梦里她也在窗下看棋谱。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寄瑶有意控梦,在心里默念:郎君出来,郎君出来继续和我下棋。
心念一转,她已置身于一个凉亭中。
不远处有一个荷花塘,凉风送来阵阵荷香,郎君就坐在她对面。
两人面前的棋局,和上个梦里中止的那一局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