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到宁念戈,他手中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而要离开侯府,则需要更长久的谋划。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修德院门口。不知怎的,他竟有些踌躇。犹豫好一会儿,他才踏进院子。
空旷的佛堂中,神明高高矗立,俯视着渺小的人儿无言地相拥。
如此亲密,如此荒唐。
崔夫人在明泉寺休整了三天,确定孟绍文身体无碍后,才决定离开。
在寺中这些天,她喜欢让宁念戈陪在身边,转转山林、翻翻经文。宁念戈话不多,却如同流水一般,安宁舒缓、静水流深,让她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离开那天,胡家人在寺外送别崔夫人。
一番寒暄后,崔夫人含笑看向宁念戈,拉过她的手,对胡婉娘说:“这孩子是个好的,若不是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主子,我都想将她要走了。”
前一夜,崔夫人问过宁念戈,要不要跟她走。宁念戈心中惊讶,最后真挚诚恳地拒绝了。
崔夫人皱皱眉,不料她会是如此反应。
宁念戈熟知胡婉娘的性格,崔夫人刚说出口,她心中就有了计较。
她自然地低头福身,语气谦卑、不骄不躁:“夫人谬赞了,奴婢粗陋,都是我们姑娘教导得好。”
胡品之笑着上来打圆场。转身时瞪了一眼胡婉娘,让她收起小性子,紧接着视线又隐秘地扫过站在一旁低眉垂目的宁念戈。
胡婉娘勉强地笑笑,应和着胡品之。
崔夫人也没了兴致。几人草草告别后,各自离开了。
马车渐渐走远,崔夫人在摇晃的车中沉默不语。
孟绍文被丫鬟使了个眼色,后知后觉发现母亲面色不佳,小心翼翼凑过去问:“母亲,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路不平,眩疾了?”
崔夫人没好气地觑他一眼,闭上眼道:“是我看错了,这胡家人,就没有好相与的。”
孟绍文挠挠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哦。”
崔夫人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儿子发愁。
这都十岁了,怎么还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整日在屋中捣鼓机关、木头,全然不知人情世故。
还好是投生在了自己家,要是在晏家,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思及此,她想起在京城的晏决明,心中又难过起来。
怕他不回晏家,更怕他回晏家。
她掀开帘子,看向车外。
京城越来越近了。
离开兖州后,崔夫人一路车马不停,终于在昨日到了京郊。在驿馆休整一夜后,她便命人直奔宁远侯府,甚至没有让仆从提前通传。
车马在宁远侯府堪堪停下,侯府的人上前询问,被打个措手不及,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崔夫人和孟绍文迎进去,一边派人前去通报。
崔夫人冷着一张脸,风风火火地走在侯府里。自从当年提剑大闹侯府后,崔夫人就单方面与晏家人撕破了脸,对宁远侯府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而侯府也自知理亏,况且孟忻这些年颇得朝廷重用,加上崔清去世后,崔媛手中多少还遗留一些先祖的政治资本。
种种原因下,多年来,不论侯府的人心中怎么想,明面上仍旧一副亲热有礼的姻亲做派,逢年过节都不曾少过节礼。
崔夫人被人带往花厅等待。不多时,宁远侯夫人刘氏走了进来。
“崔夫人,许久不见了。”
崔夫人抬头望去,心头却一惊。
秦屈坐在书房里,半边脸被灯烛映得如同暖玉,另半边脸,却被幽深的夜色侵蚀。冷暖交织,美而不谐。
“你还会回来么?回杏林小院?”
“谁知道呢。也许我这次下山,就死在哪里啦。”阿念摆摆手,真情实意笑道,“多谢你收留我们这么久,你做了很多,我会记得。抛开裴怀洲的事,秦信之依旧是世间难遇的好心人。”
她踩着轻飘飘的步伐走进黑夜里。桑娘在院门处等着,问了几句身体状况,便将她背起来,朝山下奔去。
她们越过尸首,越过溪涧。
再也没有回来。
第57章口是心非
城中的夜路,阿念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更夫什么时辰在哪条街,夜巡的士兵怎么交接,何时出现。去郡府要多久,到裴宅怎么走最安全。
两人帮着彼此整理仪容。
裴怀洲抹掉了阿念脸上的妆。他唤来岁平,让岁平带阿念去花榭歇息。
“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完再来见你。”
裴怀洲如此说道。
阿念点点头,跟着岁平出门,经过陌生的小径抵达花榭。岁平随后去接桑娘,此处还有个叫做岁安的,守着花榭,确保无人能够偷袭强闯。
阿念在花榭的阁子里见到了阿嫣。
大半夜的,阿嫣睡得嘴角流口水,什么都不知道。大花猫躺在炭盆旁边,也是四脚朝天,摊着个毛茸茸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