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潺本能视线稍抬,又很快垂下去,却依旧被自家殿下完美无瑕、骨节分明的手吸引,多看了两眼。
回神时,才发现连自己的碗筷殿下都摆好了,不由唇色微白几分,仓惶要认错,却因是在外头,不敢轻易动作。
僵了两息,见殿下不曾在意或者并未发现,小心翼翼挨着凳子坐下。
李墉抬眸,眉目弧度柔和,天然含笑般,“如何?”
阿潺松了口气,答:“确如殿下所料,那敲登闻鼓为夫鸣冤之人,正是当日胡琴阁受殿下指点之人。”
登闻鼓冤情闹得甚大,京畿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稍作打听便可知晓苦主姓名模样。
说着,阿潺担忧:“世人皆知马政改策一事被陛下交给了太子,若此事宣扬出去……”
也不怪阿潺如此揣测,马政之弊有碍农桑是一回事,惹出登闻鼓这样的人命大案是另一回事。
虽案件发生距今已有些时日,远在太子着手之前,可有心人依旧可以说上一句,太子有负陛下重托,监察不力。
欲改马政,却让马政惹出如此祸事,贪官横行无忌,借刀杀人,无半点顾忌。
尤其最初发现并推进雪冤的人,是太子的同胞皇弟——温文尔雅、心肠最是慈悲的二皇子李墉。
储位稳固,国祚昌盛,于一国上下自是好事,可官场何其复杂,总有野心勃勃,想走些歪门邪道一步登天之人。
帝王太子身边重用之人已成定局,三皇子又一心打仗身边净是武将,二皇子自然便成了唯一选择。
他就算无此心,也有无数人盼着他有。
这对于二皇子来说,自不是好事。
李墉失笑,摇首:“无碍,该来的,躲也躲不过去。况且,经此一遭,也不一定是坏事。”
阿潺不懂,识趣地并未追问,只应了声是。
李墉目光悠远,看向皇城方向。
也让他瞧瞧,他这个儿子,在父皇心目当中,究竟算什么。
日影斑驳,袅袅茶烟渐没,隔壁同样的桌案,已来往两拨行客,阿潺渐有些不安。
“殿下,我们是否……”
剩下的话,淹没在李墉淡然的眼神中。
阿潺垂下头,不再言语。
又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等到殿下起身。
驿站旁一路风尘仆仆的车驾已焕然一新,膘肥体壮的马匹吃饱喝足,悠哉甩尾打着响鼻。
出发前从禁军调出随行的护卫看到他的身影,齐齐松了口气,为首者上前抱拳请示,已是焦急不已。
说好了午时至,如今时间所剩不多,若让陛下久等,他们皆难辞其咎。
李墉颔首,对此没有多说什么。
神情中不见丝毫归家的喜悦迫切,仿佛只是一件不得不做之事,寻常且无趣。
护卫忙去牵马整车,阿潺也搬好了脚凳。
可一回头,却见殿下半分不顾形象地蹲在树丛旁,静静看着什么。
阿潺顿了两息,放轻脚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