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皇后眸光泛起不息的涟漪。
离得太远,亦不好叫起,如此百姓自发的行为,是大乾国泰民安的最好诠释,无论是护卫的禁军,还是随侍的官员奴仆,脊梁都情不自禁挺得笔直,与有荣焉。
这般,又怎不由得朝野清明,众星拱极。
所有人的心力都为国为公时,只为私者,才是逆流而上,才是逆风之帆,且稍有不慎便是身家性命不保,如此费力气的事,又何苦为之呢。
再者,生而为人,生计不愁时,钱帛从来不是全部。
又有哪一个,可以拒绝让心间淌着滚滚热流,此生不负?
帝王亦有动容。
姿态显而易见松动些许。
但就这,他还有话要说,“什么万岁千岁,朕与卿卿,自是死生与共,永不分离。”
谢卿雪侧眸,瞅着这个鸡蛋里挑骨头的人。
“可以了,放下吧。”
语气颇缓和,帝王就等着她这一句,迫不及待松开,还理了理,让玉辂的紫罗帷遮得不露一丝缝隙。
还没理好,就被皇后拧着耳朵提溜得歪了身子。
“吾近日是太纵着你了是吧,你自己听听说的什么!”
百姓朝拜之言,几百年来皆是如此话术,与生死与共何干?
究竟是太有谱还是太没谱,说得他们好像真能活千万年似的。
李骜顺她的力道离她近了些,眉眼带笑。
谢卿雪捂住他的眼。
感受到他的睫羽在掌心微颤,她的手也颤了一瞬。
两边朝拜声渐远,她便知道,这是快到城门了。
京城城墙雄伟壮观,是整个大乾除却边关,最坚实、也最高大的城墙。
城门亦高,却呈较窄的收势,四周亦无宽阔街道,清道之后,无法像在城内般隔街而望,故而寂静肃穆,禁军林立。
谢卿雪敛容,回身挑帘,望见天边斜映的曜日。
离晌午,还有起码两个时辰。
李骜自背后靠近,带来龙涎香味的暖意,“卿卿莫忧,派出去的人已接应到。”
谢卿雪点头,回眸,手伸进他臂弯,向下过腕,十指相扣。
她道:“之前听鸢娘说,子容还记得我。”
李骜知道,这句记得,并非记得她的模样,而是记得十年前与她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普通孩童三岁方能记事,长大之后的回忆里,四岁时的事只有模糊的些许印迹。
久远的一年时光历经十载岁月,如何能不忘。
子容有远超普通孩童的早慧,而对于卿卿,十年只一瞬,十载之前,方是昨日,自是历历在目。
“嗯。”他沉声,温暖缱绻,“子容记得的,便如同卿卿记得他。”
谢卿雪听笑了,“就会哄我。”
十年光阴,足以消磨记忆,心可如磐石,回忆就算如石刻,风雨侵蚀十载,亦是斑驳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