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对大殿无礼,”落里站直了身体:“大殿没有缘由要取人性命。”
又有老汉怒指:“怎么没有?她是在报自己碎身之仇,数月里接连有多位仙官因此殒命,仙官她都说杀就杀,派个小将来收了我们有什么不可能?”
“那是因为仙官占有鬼神大人的神物,他们本就是戴罪之身,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是罪有应得。”
云弥与老汉两两对峙:“收起你的指头,再敢把它指向鬼神大人,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瞧瞧瞧!这便要杀人了!”老汉连连惊退。
界离也不阻止云弥,仅深究道:“你们刚才谁说,家中妻儿皆死,唯独剩下两个老父母了?”
一个中年粗汉哭得涕泪横流:“是我……”
老妇人接着泣道:“谁家不是呢?年轻人能活下来的是少数,留我们这些老人做甚么?”
那便对了,老人多数听觉衰退,他们对诡音不敏感,不至于像年轻人一样轻易即被迷惑。
但他们说的衔铃鸱鸺:“地界确有第六狱君是为鸟兽真身,即鬼将参音……”
界离话还未完,老汉抢道:“就说是地界之举,全听你鬼神命令来取我等性命的!反正这个家里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独留我一个孤苦老头,要拿我性命便拿去吧!”
语罢,岂料此人夺了柴夫的砍刀,直直向界离劈来:“狗屁鬼神,我叫你给他们偿命!”
界离镇定未动,她知道云弥会比她更快动手,果不其然云弥当即用符纸化刃,把老汉握刀的手削成一片血雾。
尖叫惊呼刹时充斥堂上,落里抓紧了棋鸣的衣袖问:“发生什么了?”
棋鸣缩着脑袋却护着落里道:“贵客带来的公子削了人手掌。”
“他……他要杀人,鬼神要当场收魂了!”老妇人脸色煞白,频频向后退去。
这次云弥用自身给界离挡住了那些脏血,界离将他牵至身后,盯着地上断掌一度冷呵:“我要一人性命的话,比这残忍多了。”
她用术法把砍刀丟回给瑟瑟发抖的柴夫:“收好你的东西,武器应该对准凶手,胡乱指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老汉受此重创,当场昏厥过去。
落里到底唤了仙侍来给人止血,并将人拖下去。
“鬼神大殿,您的部下……”对方是惧云弥此举会对界离不利。
界离坦白说了:“我是来助你们破案的,不是来充当凶手受死的,今日削了此人手掌,来日我那名鬼将部下杀了人,一样重刑伺候,绝不偏私。”
云弥牵牢了她的手,他知道界离在护他。
然而他不出手,界离也不会让自己平白无故挨这一刀,等到鬼士来护驾可能就不是斩断手掌那么简单了。
粗汉抹一把泪:“你倒是快想想法子啊,等到天黑就晚了,这铃声实在厉害,我不能再死了,我若没了家中父母该谁来照顾?”
界离还在思索,对付声音,起码有消音符可用,但要抓到鬼将还得设局。
未等她想出个结果,她抬眼无意往堂前看去,正好能望见来时的方向,骤时火光冲天:“客房着火了?”
鸱鸺衔铃我看你敢得很
云弥于身侧暗暗斥道:“定是有人背后纵火,您分明是来帮他们,他们做出如此行径,简直不识好歹。”
“他们这是在赶我走,”界离遥望照亮半边天的烈火,不怒反笑:“我偏偏要留下来,看看是谁做贼心虚。”
棋鸣向落里请道:“主人,贵客房中失火了,可要我稍后给客人重新安排东边的住处?”
落里揉了揉额角,无奈长叹:“这个时候还耍小聪明,到底是害了自己。你去吧,眼下该说的都说了,让大殿好好去歇着,夜里有一阵要忙。”
“是。”棋鸣将落里交于仙侍,来到界离面前,对他身边半身血色的云弥颇为畏惧,余光瞥过连忙敛住视线。
“贵客莫气,大家都是迫于情急才口无遮拦,还请您切勿介怀,现在客房意外失火,这边另有东侧房间供您歇息。”
棋鸣向界离深深弓腰:“贵客请。”
界离举步而去,目光扫过周遭众人,淡漠道:“我有何处可气?少块肉的又不是我。”
四下眼神又恨又惧,尽数被跟随上前的云弥以身遮挡。
等去到一间新的客房,云弥已用净身符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棋鸣推门引他们入内。
刚迈入其中便闻及一阵莫名的清香,界离下意识凝眉:“屋内燃了什么?”
棋鸣观察到她表情,解释说:“房间太久没有人住过,略有些灰尘气味,这会儿应是仙侍们给您熏了香,料想贵客闻着会舒适点。”
界离点了点头,没有问多余的话。
棋鸣站在门前,微躬着腰身请他们入内,见界离步入其中后久久盯着桌上的巧致熏炉看。
他也仔细琢磨了片刻道:“闻着味道该是汀兰香,您若是不喜欢,我去给你换一种。”
界离摆手道:“不必,把它撤了吧,我不太习惯这些气味。”
棋鸣这人反应较为迟钝,表现得犹犹豫豫,云弥瞟过去:“多谢好意,但鬼神大人说不需要,东西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是……我明白了,”棋鸣自界离身旁侧肩过去,连忙端了熏炉又退至房门前道:“客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界离随意寻了一处坐下来,略微展笑说:“没有了,仙官那边还需要你照料,便不耽误你时间,你先去吧。”
“好。”棋鸣用力颔首,轻轻掩上门后身影自窗前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