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我不正经?”
云弥持一张绯红的面庞,居然还能问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
“不然?”界离隐约觉得,这人胆子又要肥大了。
果真,他在疯狂试探:“已经不正经多回了,鬼神大人可不可以允许我再放肆一次?”
“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
界离刚说完,云弥使出杀手锏,扑通朝她跪下,瞧着那少年身形,仰头望着自己,透彻血眸总是水汪汪,衬得整个人十分乖顺惹人怜。
“可是您知道,在密室里射穿日主和祖女的弓箭朝向您,我心里有多急,您回来一直让我休息,我只要想到那万箭齐发的画面,哪能安心?”
他挪动膝盖跪行过来:“您可不可以不要让自己总是置身危险当中,这些事都让我来做吧,我受伤很快能恢复,除了您,谁都杀不死我。”
界离伸指抹去他眼角即将溢出来的泪水,稍作淡定道:“别哭,眼睛还没好全。”
云弥斗胆握住她的手,令她掌心贴在自己脸庞上:“鬼神大人,我想要抱抱您,而非过去我只能抱住冷硬的神像。”
尘烬废墟那一片红像她的血
“原来仅此而已,我还以为你……”
界离若有所思,不经意间手指微缩,错把他的脸颊轻捏,意外好软。
云弥扬起嘴角,愈加鼓起腮部,佯装无辜貌:“您以为我会怎样?”
她那句“其实也没什么”还哽在喉咙里,庙外骤来一声惊喝:“夜主殿下,您冷静!”
界离随之抬头,从他掌中抽回手,与云弥短暂的眼神交汇,两人当即动身出庙。
此刻乌云挡月,浓雾遮阳,整个不归山似洇入浓墨,只余零星几点烛火明灭不定。
而在如同深渊巨口的黑幕里,沧渊眼睛猩红,原本俊逸面容狰狞扭曲,比平日更加妖邪,浊烟瘴气包绕周身,赫然扣住老妪肩膀,露出尖牙即将扎入其颈脖。
“鬼神,救我……”
界离凝眉,握起避世弯镰,赤金叠影迅猛甩去,毫不留情直切向沧渊颈脖。
其人为避此重击,被迫松开连连后退,却转将目标锁向界离。
她见得那双恶灵缠绕的双手,遽然警惕:“是业障。”
云弥面色阴厉,质疑道:“夜主如何会染上如此严重的业障?”
待弯镰回旋至手中,界离跃步向前,将老妪推给他,交代说:“把人看好。”
语罢,沧渊已现出冰玉箜篌,每一次拨动,哪有半分乐音婉转清越,只觉弦声万分刺耳,发散的流光携带着恶灵,飞速朝界离袭来。
“铮!”
接连数道破裂震响,她所持弯镰疾步逼近,流光拟作的片刃几度擦过皮肉,皆在旋身和侧肩之际被敏捷避开。
眼看仅有半尺距离,镰钩就能剐断作诡的丝弦,可对方有恶灵相助,恍然化出无数只手影,疯狂拨动箜篌,音调愈来愈急,连带攻击越发猛力,密集光刃令人应接无暇。
与之对比,界离手头弯镰稍显慢重,她聚力抵挡之余,扭头向云弥,厉声喊道:“消音符!”
云弥早早备好金鳞纸,随她召令唤起符咒:“乾坤安镇,布及八方,秽音溃散,万籁归宁!”
旦见符光刺破黑暗,金色符纹吞噬浊雾,耳侧一阵嗡鸣后登时寂静无声,成片的流光陡然粉碎成渣,纷纷扬扬自身边落下。
界离察觉时机到来,隐去避世弯镰,指尖凝聚神力,用意念将咒语于脑海中过一遍,法术施展开的瞬间,点在沧渊额心,再绞指收拢,此处力量尽毕。
沧渊眼神滞住,片刻过去,恍然回过神来,然而手上恶灵还未消散,掌心手背的皮肤显出黑紫纹路,斑驳血点密布其间。
等到消音符撤去,他竭力控住自己手掌,咬出几个破碎字眼:“屍宫,尘烬花……”
界离神色凝重,猜想道:“屍宫位处尘界与地界交境,是当年鹤庭陨落的地方,生长在鹤庭废墟上的尘烬花吸食无数亡灵残念,它能暂时压制业障,却也会令业障越来越重,一次比一次深陷。”
沧渊艰难笑说:“此为眼前唯一的缓解办法,请带我回去屍宫,我方西北灵墟虽远,但大殿能雷霆瞬移,想必不是问题。”
她迟疑问:“你确定要如此?”
沧渊手上颤得剧烈:“不然呢?若不及时压制业障,这双手会杀死多少人?”
随后遥指老妪:“今日是她,明日就是我西北灵墟的子民!”
云弥将惊魂未定的老妪掩在身边,他和界离都是知晓业障发作时,自身压根无法控制,为把对别人伤害降到最小,尘烬花的确是目前最为有效的压制方式。
只是界离有所顾虑:“若用自然力实现移行万里,冕城必会得知,让他们知晓业障的存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该如何?”
沧渊颈部爬上青筋,面容涨红,俨然撑不了多久。
眼下唯有鬼神尊驾能驰行千里,她召来鬼灵牵辇:“姑且一试罢。”
界离带上云弥,对老妪点首:“突发急情需要离开,还请谅解。”
老妪舒缓一口气,抚着胸口道:“鬼神且去,多谢方才救命之恩,不归山随时恭迎您到来。”
“保重。”
界离留下二字,领他们两人登上轿辇,由无数鬼灵托起偌大轿身,跃上高空浓雾中,腾云间往西北方向奔驰。
四周帘幕飘扬,风声扰耳,她紧紧注视沧渊,料到:“如果我没猜错,夜主的业障染自冰玉箜篌吧。”
一直低压着头的沧渊缓缓扬首,半晌挤出一句:“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大殿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