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马入座,而是先给她舀粥加菜,却被界离半途挡下,她看向未曾动筷的沧渊:“夜主先行享用,毕竟这是客中客。”
“是。”云弥口头平静应下,但握住筷子的手指攥得泛红,将菜稍显客气地撂在了沧渊碗里:“夜主请用。”
“多谢。”沧渊自然摸清这两人的脾气,侍从随了主子,若非碍于界离在场,凶色都要摆在脸上。
眼下界离见其刚夹起一块肉,蓦地从门外边弹出个人,急声喝道:“夜主殿下且慢!”
沧渊放下筷子,忍不住捂嘴呛了几回,清一清嗓子问:“嗯,怎么了?”
侍者扫一眼界离,支支吾吾:“这是给鬼神准备的膳食,夜主殿下若要用膳,我让后厨另备一份。”
界离倒不介意:“我今日胃口不佳,正巧夜主来了,不浪费才是最好。”
“但后厨备菜甚多,夜主另用一份并不麻烦。”
侍者百般劝解,这饭菜果然有问题。
界离早明白,似药非毒掺在里头,寻常人是辨不出来,比不了她对草木一类颇有感知,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沧渊扬眸看界离,察觉其中端倪后眼神别有深意:“如若如此,请后厨再上一份吧,大殿近日辛苦,即便胃口不好,也要补好身体。”
见界离迟迟不应话,屋内陷入僵局,云弥终究是懂了,反之拾起筷子:“鬼神大人何等身份,餐食皆要查验过后方能入口,我替您尝过。”
他只夹鱼尾前一点肉,即将放入嘴里,谁知那侍者径直扑上来:“切勿乱吃啊!”
云弥眼疾手快,持筷转腕把这人钳住,臂端重重压制,逼得人屈身跪地。
界离与沧渊两人皆淡定不动,她当着侍者的面,舀粥喝下:“想我吃的话,我便吃一口,其实并非不可。”
侍者望眼欲穿等待料想之中的事情发生,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任何反应。
“有什么意图直说,别用这种偷摸手段,”界离搁下汤匙:“如果是想杀我,或许也可以给个机会。”
沧渊闲来感叹:“鬼神真是大方。”
侍者连连解释:“鬼神误会,我们绝没有想害你的意思,婆婆说了你救下不归山所有人,我们想着让你一觉醒来能看见惊喜。”
云弥略微松开手:“惊喜未到,这顿饭反是惊吓不断。”
“什么惊喜,非要让我睡一觉才能看见?”界离许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好像从来就不属于她。
“无需睡一觉,东西已经提早搬来。”
侍者迟疑之际,昨夜的老妪从门前拐角过来,笑盈盈面向界离:“鬼神,还请移步明光庙,不对,现在应该改名为长生庙了。”
界离怪有兴致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起身随老妪前往长生庙,云弥和沧渊随行其后。
想及沧渊曾在镜中境挑拨云弥立场,惹来他自在门前看见夜主起,便没几分好脸色。
仙宫废墟上开不出一朵好花。
界离记得他是这么说沧渊,她瞥视此人,从来时就心怀鬼胎又藏着掖着,确实不是什么好花。
待到长生庙,除了牌匾更换外好似没有其他变化,她有些不理解,何至于为了区区果子,连日主的庙名都改了。
老妪弓着腰请她入庙:“真正的惊喜在里面,鬼神请。”
界离顺从他们的意思,踏入庙中,竟在金光照面的那一刻委实愣住。
这是一尊神像,鬼神界离的神像。
它被摆在日主尊像旁侧,数百香火环绕,正熠熠生辉,亮得逼人微眯起眸。
她暗下指腹摩挲着袖口,一时想不到该说些什么话,有种莫名的奇异感觉灌满胸腔,带动心脏砰砰直跳,每一拍都格外清晰。
沧渊拍掌道:“恭祝鬼神大殿复得香火!”
老妪慈笑与她说:“鬼神对不归山有恩,哪怕像您所说,我们祖辈曾经不是不归山的人,但也在此生活数百年,早已把它视为自己的家,您救下我们,我们理应在家中为您立香奉拜。”
“拜我有何用?我能给你们带来什么?”
“新生,”老妪目光如炬:“您给我们带来了生命,否则我如何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界离凝视眼前一尊完完整整的神像:“可我亦会带来死亡,你们不怕?”
“怕又如何?人总归是有一死,怪不了任何人,仅能求活着的时候多珍惜,死后那是下辈子的事了。”
老妪请求:“神像本该有开光仪式,鬼神已在面前,不如由您亲自点通神像中的灵道,以便往后神人交流。”
说起神人交流,界离看向身边,某个人在这方面颇有经验。
她道:“可以,但此法不宜外扬,需得旁人回避。”
老妪明白,欠身准备退下:“鬼神如有需要,唤我们即可,我在外边候着。”
沧渊抬手作礼:“大殿先忙手头的事,我就不耽误了,同样在外边等您。”
云弥也要退避,可被界离点到:“你留下。”
他听见庙门合上,此间只余下两人,却不大敢看她的眼睛,无处安放的目光带着些许仓皇。
“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来?”界离声音很淡,但把云弥脸都勾红了。
无须她说清楚,两者都心知肚明,过去是哪个人借着通灵的名义,衣衫不整地缠着神像,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想您、想您”。
他还在掩饰:“鬼神大人留我下来,是需要帮手?”
界离道:“点通灵道其实很简单,我不需要帮手,是想让你看看,怎样才是正经的通灵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