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既如此你多准备准备。”李熙看了张刺史一眼:“我找回纥买的牛马,最近应该也要往南边走了,刚好能赶上秋收。”
秋收过后,就要开始耕地了。
朝廷一直都挺缺牛,不光是因为中原比较少牧场,还因为牛生的也慢啊,所以李熙去年就找回纥定了一批可以耕作的牛,商量好了等那边养肥一点,就往关中平原走,这边上京再加上那边也往长安去,应该浩浩荡荡的很是热闹。
李熙一向都喜欢排场,这次一定是要搞得够牌面。
可惜了,等不到棉花的大采摘。
不过地里已经有棉花在吐絮,李熙让人寻了来,特地去采了夹带到里面也送给陛下。
就说是西域的第一缕棉花吧,还是西州王亲自摘下的。
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出门,刚好跟进城的这些青年才俊们碰上。
这些人刚到西州就碰到了这么大的牌面,几十辆车队连成一片,前后都有禁军开路,沿路的商贾们见到,自觉的避到一边,带领着王垣年等人的商旅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应该是西州王派去送贡品的车队,这一次的车马比以前更多了。”
周围有人插话说:“那是因为今年西州城大丰收了嘛。”
“不是说还是吃不饱饭吗,到处买粮食,西州城的粮价居然还降了。”
以前大家来西州城,还会顺手运几车粮食,现在也不运了,据说西州城的粮价是西域各城里面最低的了,没有别的原因,李熙的庄子里种不了那么多粮食,那就发动全城百姓一起种田,今年的粮价下跌,全都仰仗着百姓发力,今年大部分百姓的粮食都增产了,所以吃不完,吃不完的粮食自然要拿出去卖了。
这样一来,地主们也不得不降低售价。
所以哪怕李熙要有这么多人养,她也不需要全部都自己种,找百姓们收一部分,再找地主们买上一些,今年过冬的粮食基本上尽够了,再也不用像去年那样,有钱都买不到粮。
纵使地主们不愿意收钱,李熙这里也有他们想要的各种商品,红糖、麻布、葡萄干、蜂蜜,甚至是她严格控制了产量的高粱酒。
一旦她手里有他们更想要的商品。
王垣年咽了咽口水,数了数车队的数量,居然有二十几辆之多。
这一辆辆车被压得死沉,看样子都是实在货。
西州城以前不是一个小城吗,听说人口也才几万人,交这么多东西给朝廷,难道西州王是在城里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不成?
一同前来的青年们互相对望一眼,心中沉了沉。
如果西州王网络天下英才,就是为了干这种事,行桀纣之道,那他们一定会拂袖离去。
这里也不乏一些有见识有才华的青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车车的东西,无法想象西州王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们李家的兄弟父子不合,是出了名的,这种事情从太宗时期就有体现,到当今却跟西州王异常和气。
如果西州王是用这种方法,跟陛下兄弟和谐,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这些人里面不乏才气逼人的青年才俊,一个个的看着一车一车的贡品,只觉得血冲到了脑门上,若这样取悦皇帝,才获得兄弟和睦的名声,这也大可不必。
“王兄,咱们还要去西州城吗?”有一人愤愤不平的道:“若西州王是个无道的王爷,咱们又待如何?”
王垣年等人目送着车队走远,心渐渐地沉了下去,这一路过来的欢欣雀跃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他们来西州是报着壮志未酬的遗憾,带着报国为民的信念,可不是想以这等媚上之人为主的。
“走,若西州王果真搜刮民脂民膏,我等一定要将其恶行宣扬到举国皆知。”一青年道。
一行人纷纷点头附和,也上了马。
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心情沉重,若西州王真是荒淫无道,媚上惑主之人,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趟西州城之行算是白来了,钱也白花了,王垣年倒也罢了,好多人都是花了毕生积攒出门游历,众人心情都很沉重,带着这种沉重的心情,渐渐的到了西州城郊。
郊外人也不少,许多人挑着担排队。
一行人上前一问,才知道这里是个水磨坊,在这里排队的都是当地百姓,现在秋收刚刚开始,各家都过来磨面,他们村的水磨坊也是最近才建起来的,以前磨面得去更远一些的大集,不过大集上现在的人也很多,到半夜都有人排队磨面,后来又在这里建了三座连磨,他们这边住的人口也不少。
比起麦饭来,大家更愿意吃黑面馍馍。
以前是因为磨面太麻烦,现在有水的地方就有水磨坊,磨面并不怎么费力气,也就排队要费点时间,所以各家都派了家里的老人们过来,大家也都不着急,搬了小板凳就坐在一起聊上天了。
这水磨坊长安城也有一座,是九转连磨,听说磨面不需要花力气,但去那里磨面的人也很多,往往排不上号大家也就不往那边去了,没想到西州城的郊外都有这种联磨。
“这有什么,你没去西州城外头去,那九转联磨转起来时才叫厉害呢。”老汉从自家的筐子里舀了一杯麦子进门口的筐里,然后跟一旁的老汉合力一起,抬着麦子进去,前头一个正在磨面的妇人已经收拾停当了,只等下一个人来用。
那老汉舀出来的一杯,叫“公粮”,就是交给出资建磨坊的人的。
除了城外的那个九转磨坊有专人看守,城外的这些磨坊是没有人看着的,村民们去磨面,会自发的舀一杯麦进去,一石米一杯,收的其实不多,但一天下来,门口的筐能装一半,傍晚时会有人将麦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