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还没开,风声就已经从金属门缝里挤进来尖锐地呼啸着。
李鸣夏坐在靠门的位置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严知章。
教练正最后一次检查严知章的装备,扣锁、背带、高度计。
沈望京自己跳单人,坐在前排回头冲他俩比了个大拇指。
严知章冲他点点头。
舱门打开。
风瞬间灌进来把机舱里的一切声音撕得只剩下了轰鸣与冷意。
严知章看向站在舱门口的李鸣夏。
而李鸣夏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四千米。
地面很远,云很近。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严知章看着他。
李鸣夏背脊笔直的没有马上跳,反而侧过头看了眼严知章。
风太大了,说话听不见。
所以李鸣夏就没说话。
严知章被教练搀扶着走到了舱门口,叮嘱响彻在耳边:“我会全程在你身后,你只管看前面,数三秒,一、二、三——!”
严知章等那个三音落往前迈了一步,和李鸣夏并肩站在舱门口。
风声呼啸,四千米高空,脚下是虚空。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鸣夏的手。
李鸣夏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指节用力,掌心相贴,隔着跳伞手套,温度模糊。
他反握回去。
然后两个人一起迈入了天空。
失重感瞬间而来,胃像是被往上提了一下后又落了回去,风声不再是尖锐的呼啸而是厚重到包裹一切的轰鸣。
李鸣夏睁开眼。
云从身边掠过,细密的水汽扑在脸上带来了凉。
他张开手臂像很多年前那样把自己完全交给风和重力。
然后他低头看到在他下方的严知章。
教练在他身后。
但严知章仰着头一直看着他。
四千米高空,两个人以同样的速度下坠。
李鸣夏回应着这份注视,思绪走神到了十九岁那年。
跳七八次的每一次都是一个人。
出舱,坠落,开伞,落地。
没有人等他,他也无所谓有没有人等。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活着。
他只是在下坠的那几秒里暂时忘记了自己不想活。
现在他还在下坠。
但这次,他的前方有人。
严知章一直在看着李鸣夏。
风把他的脸吹变形,眼睛眯成一条缝,但他没有躲的注视着李鸣夏。
两个人的目光在高空失坠中缠绵。
直到开伞的高度到来。
李鸣夏先拉了伞。
一声闷响,下坠的势头骤然一缓,他被伞绳拽着往上顿了一下。
身体从垂直下坠变成缓慢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