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再睡会儿。”
“等到了地方……师父给你换身干净衣服,再好好疼你。”
他转身,踏着泥泞的山道,朝东北方向掠去。
那里,三十七里外,有一座终年不熄鬼灯的死尸客栈。
————
天色最黑的那段时间过去后,雨渐渐小了。
凌晨寅时三刻,雾气从山坳里升起来,像无数白色的游魂在林间穿梭。
叶无道脚下不停,怀里抱着叶清鸢,一路疾行。
他腰间的摄魂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出极细碎的叮当声,像在给黑暗里的鬼物报平安。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山坳里,忽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不是普通的灯火。
那灯笼是人皮糊的,表面隐约可见毛孔和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灯芯是两根并在一起的婴儿指骨,烧起来没有烟,只有惨白的光,照得周围三尺之地阴森森的,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叶无道脚步一顿。
他勾起嘴角,声音带笑
“老规矩。”
他把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快的符诀。
嘭!
一道极淡的青灰色纸人从他袖中飞出,落在地上,瞬间长成和他一般高的模样。
纸人面无表情,眉心却点着一滴朱砂,和叶无道本人有七八分相似。
叶无道把怀里的叶清鸢递给纸人。
“替我抱着。”
纸人默不作声地接过,动作竟比真人还要轻柔。
叶无道整了整湿透的道袍,又从朱砂葫芦里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自己嘴里。
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极苦的尸香。
下一瞬,他原本苍白的脸色迅染上一层病态的潮红,连眼底都泛起几分血丝,看上去像刚采补过度的邪修,又像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浪子。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
这才迈步,朝那盏鬼灯走去。
死尸客栈没有门匾。
只有两扇常年大开的黑漆大门,门后摆着一只青瓷水缸,缸里养着三尾通体雪白的瞎眼金鱼。
传说只要水缸里的鱼还活着,这间客栈就不会倒。
也传说,只要鱼死了……这世上所有赶尸人,都得跟着陪葬。
叶无道走到门口,停下。
他抬手,在门框上极轻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极有节奏。
过了三息。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
“……哪一路的脚力?”
叶无道勾唇,声音懒洋洋的
“阴脚。”
“姓叶,单名一个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