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始默默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书,还有那张海城大学的毕业证书。
办理离职的过程比她想象的顺利,系里虽然惋惜,但也尊重她的选择。
她没有告诉父母,更没有告诉姐姐。在一切手续办妥、买好了北上的火车票后,她才给家里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爸、妈:我辞去学校工作,决定去北上看看。勿念。等安定下来,再与你们联系。女,静姝。”
信寄出的第二天,她便踏上了开往北上的列车。
“老头子,静姝这礼拜该打电话回来了吧?”林母一边炒菜一边扬声问道,“上回说学校事儿多,这都过了十来天了。”
“嗯,估摸着就这两天。”林父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报纸上的新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邮递员熟悉的声音:“林卫辉,挂号信!”
林父放下报纸,有些疑惑地起身。谁会寄挂号信来?他签了字,接过那封薄薄的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是静姝的字。
他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谁的信?”林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静姝寄来的。”林父边说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信纸。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林母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一把夺过信纸,凑到眼前,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念着那几行字。
“辞……辞职了?去……北上?”林母抬起头,“这……这孩子!她怎么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一声?就这么……就这么走了?!”
“她……她信上没说地址?没说到哪儿去?也没说去干什么?”林母抓住林父的手臂,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她一个女孩子,大学老师做得好好的,怎么就……就去北上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你先别急,别急。”林父强自镇定,扶着林母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觉得心口发闷,“信是前几天写的,她人……可能已经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林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们这当爹妈的?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就敢自己拿主意?”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林父点着了烟,“孩子信也寄了,人估计也上车了。当务之急,等她联系我们,至少得知道她去哪儿了,安不安全。”
林母听了,虽然心里依旧堵得慌,但也知道老头子说得在理。
林静姝的北上,起初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那个年代,北方重工业基地正经历阵痛,机会并不像南方那般遍地开花。
她在私营小公司做文员,在百货站柜台,甚至给个体老板当过记账的,收入勉强糊口,住的依旧是阴冷潮湿的筒子楼。
就在她感到前路迷茫、身心俱疲的时候,一个“机会”出现了。
她认识了一个自称做“国际贸易”的“成功人士”王经理。
王经理衣着光鲜,谈吐不凡,对她海城大学的背景很感兴趣,时常请她吃饭,向她描绘宏伟的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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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里的对照组女配30
加入他们的团队,销售一种功效神奇的“生物科技产品”,不仅能快速致富,还能实现“自我价值”和“时间自由”。
他展示着公司豪华的办公场地(后来才知道是短期租用的)。
还有“成功会员”开上汽车、住进楼房的故事(很多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林静姝对此深信不疑。
而林静婉这边,事业稳步发展。雅韵服饰已成为全国知名品牌,开始向外海市场拓展。
她偶尔从父母欲言又止的叹息和毛球的汇报中得知林静姝可能处境不佳。
林静婉了解真相后,报了警,警察直接把传销窝点一锅端了。
解救了数十名被洗脑控制的参与者。林静姝作为“中级会员”,也在其中。
警方需要通知家属来接人,配合调查。
当警察问及家庭联系方式时,精神近乎崩溃、羞愤欲死的林静姝,在长时间的沉默后,颤抖着吐出的,“我姐姐……林静婉……雅韵服饰公司……”
接到警方电话时,林静婉正在开会。她没有多问,只快速交代了工作,立刻让司机备车。
派出所里,林静婉见到了林静姝。
她蜷缩在长椅的角落,头发枯黄凌乱,身上那套不合身的西装皱巴巴的,眼神躲闪、惊恐,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早已没了当年哪怕带着刺的骄傲。
看到林静婉出现的那一刻,林静姝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死死低下头,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林静婉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披在了林静姝单薄的身上。
温暖的气息裹挟而来,带着林静婉身上熟悉的馨香。
林静姝猛地一颤,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剧烈地耸动着。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林静姝断续的抽泣声。
到了酒店房间,林静婉关上门,去浴室拧了热毛巾,递给瘫坐在沙发上的林静姝。“擦把脸。”
林静姝接过毛巾,捂在脸上,良久,才沙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姐……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还能说什么。为曾经的嫉妒、为愚蠢的试探、为任性的离开、也为如今这副不堪入目、需要姐姐千里迢迢来收拾烂摊子的狼狈。
林静婉起身,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