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知道了娘。”蓝浅应了一声,声音和原主一样温顺,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她转身去灶房,路上遇见隔壁王婶子探过头来打招呼:“秀英!建国又走了?你这新媳妇一个人在家,可别太累着了!”
“没累着,王婶子。”蓝浅笑着回了一句,语气自然。
王婶子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你婆婆那人,精着呢。你手里那几个钱,可得看紧喽。”
蓝浅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进了灶房。
蓝浅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着苞米秆子,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窝窝头的香气慢慢飘起来,她却越干越烦躁。
这双手,签过上亿的合同,翻过云海星辰,如今在这儿揉苞米面?伺候那两口子?
她可不是来当牛做马的。
窝窝头蒸好,端上桌。刘氏咬了一口,挑剔地瞥了一眼:“今儿这面有点粗啊,秀英,你是不是没筛?”
“筛了,娘。”蓝浅低头应着,声音温顺,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那你下次多筛两遍,建国他爹牙口不好。”刘氏又咬了一口,含糊地吩咐,“对了,下午你把鸡喂了,再把那两件旧衣裳补补,你爹后天下地要穿。”
“哎。”
蓝浅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上午的活干完,刘氏和李老栓扛着锄头出了门。
“秀英,我们下地了,你把家看好啊!”刘氏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娘。”
蓝浅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她没动,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他们已经走远,周围再没有旁人。
她转身回了堂屋。
刘氏藏在米缸底下的手绢包——她神识一扫就知道了位置——被她轻轻拈出来,打开,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毛票和几张布票、粮票。她数都没数,直接收入空间。
李老栓藏在炕洞里的小铁盒,里面是十几块钱和两块银元,也被她收进了空间。
灶房里的半袋白面、一缸苞米面、两斤菜籽油、坛子里的咸鸡蛋、还有各种调料包括新砍的柴火——全收。
鸡笼里那四只老母鸡,她伸手一抓,鸡都没来得及扑腾就出现在空间里。
甚至连灶台上那口用了十几年的大铁锅,她也卸下来收了。
她一间屋一间屋地扫过去,连针线笸箩里那几卷线、刘氏压在箱底的两块新布料都没放过。这家里但凡值点钱、有点用的东西,全部干干净净,一件不留。
最后她站在堂屋中央,环顾四周。土墙、破桌、几把歪椅子,真真正正的家徒四壁。
“这才像话。”她轻声说,嘴角微微翘起。
剩下的事,就是她“消失”了。
蓝浅走出院门,沿着村前那条土路慢慢往河边走。这条河她记忆里有,原主小时候还在里面摸过鱼,春天化冻时水大,能淹到半人深。现在是夏末,水流不急,但也不浅。
她走到河边,蹲下身,像是要洗手。
不远处,几个半大小子在河滩上捡石头打水漂,嘻嘻哈哈地闹着。其中一个眼尖,看见了她,还喊了一声:“建国家的!你干啥呢?”
蓝浅没回头。
她身子往前一倾,“扑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河水比她预想的凉,猛地灌进口鼻。她没挣扎,甚至没怎么扑腾,只是顺着水流往下漂,身体半沉半浮,像一截被冲散的木头。
“有人落水了!建国家的掉河里了!”岸上的孩子扯着嗓子喊起来。
几个孩子吓得脸都白了,大的那个拔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救人啊!建国家的掉河里了!”
等刘氏和李老栓被人从地里叫回来,跌跌撞撞跑到河边时,河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秀英!秀英啊!”刘氏拍着大腿哭嚎起来,也不知道是真伤心还是怕人议论,“这孩子咋就这么倒霉呢!好好的咋就掉河里了呢!”
李老栓脸色铁青,脱了鞋就要往河里蹚,被旁边几个男人拉住:“老栓叔,这水虽说不算大,但底下有暗坑,你下去也白搭!”
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沿着河岸往下游找了好几里地,又有人找了长竹竿在河里探,折腾了大半个下午,连个人影都没捞着。
刘氏坐在河岸上,哭得嗓子都哑了,一边哭一边数落:“这可咋整啊!建国回来我咋跟他交代啊!好好的媳妇说没就没了……”
有个婶子在一旁劝:“他刘婶子,你先别哭了,兴许是冲到下游浅滩上搁住了,再找找……”
“找啥找!都找了多远了!”刘氏抹着眼泪,
李老栓蹲在河边,抽着旱烟,脸色又黑又沉,半天没吭声。
天擦黑的时候,村里人陆续撤了。队长说了,明天再往下游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氏被两个妇女搀着往回走,腿都是软的。到家门口,她一推门,愣在当场。
院子空空荡荡,鸡笼子开着,里面一只鸡都没有。
她疯了一样冲进灶房——锅没了。米缸面缸全空了。油坛子咸鸡蛋坛子全空了。
“老栓!老栓!”她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咱家……咱家遭贼了!啥都没了!全没了!”
李老栓跟进来,看着空荡荡的灶房,手里的烟袋杆子“啪”地掉在地上。
老两口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米缸底下的手绢包没了,炕洞里的小铁盒也没了,箱底那两块布料也没了。刘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媳妇没了,家也让人搬空了!哪个天杀的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