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些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他看着那些骨头,忽然想起周翠花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我见过。夜里头,路边全是骨头架子,肉都被剃得干干净净……”
“我不想变成那样。”
季横看着那些骨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他站起来,走出那间破屋。
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满世界都是血一样的红。
季横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红光,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身后那间破屋。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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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沈家院子里,阳光正好。
蓝浅站在廊下,看着院里那几个忙碌的身影。
二牛正在给牛羊添草料,一边添一边跟那头小黄牛说话:“多吃点,多吃点,长得壮壮的,以后给小姐挤奶喝!”
阿桂蹲在鸡窝旁边,小心翼翼地从母鸡身下摸出几个温热的鸡蛋,一个一个放进篮子里的干草上,数了一遍又一遍:“七个……八个……九个!婆婆!今天九个!”
沈婆婆在厨房门口择菜,闻言抬起头笑:“好好好,晚上给你们做葱花炒蛋!”
沈福坐在门房的藤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手边放着一碗茶,茶香袅袅。他听着院里那些热闹的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满足的笑。
真好。
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转过头,看向廊下的蓝浅。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穿着家常的素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让人看着安心。
沈福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激。
他放下茶碗,慢慢站起来,走到廊下,对着蓝浅,深深弯下腰去。
“小姐。”他说,声音有些发颤,“老奴伺候您一辈子,下辈子还来伺候您。”
蓝浅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起来吧。”她说,“好好活着。”
沈福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又回到门房里,端起那碗茶,慢慢喝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沈婆婆老了,老得走不动路了,最后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靠在厨房门口,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阿桂哭了好几天,然后把沈婆婆埋在那棵老槐树下,每天给她送一碗饭,烧一炷香。
二牛也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可他还是每天去给牛羊添草料,跟它们说话。后来那头老黄牛也死了,二牛把它埋在沈婆婆旁边,坐在坟前发了一下午的呆。
沈福是最老的一个。他活到了九十多岁,耳聋眼花,可每天还是守在门房里,守着那扇门。
后来他也死了,死在那张老藤椅上,脸上还带着笑。
阿桂和二牛把他埋在老槐树下,跟沈婆婆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