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横的脸色变了变。
“你……”他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辩解什么?她说的是事实。他就是走了,就是觉得她是累赘。她说的没错。
周翠花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你回来,是因为一个人活不下去。”她说,“不是因为想我,不是因为愧疚,更不是因为把我当人。是因为我傻,好骗,好使唤。”
季横被她这一句句说得脸上发烫。他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有些硬,“我回来了,就是给你机会。你不愿意,我走。”
他说着,作势要转身。
周翠花没有叫住他。
她只是靠着那棵枯死的老槐树,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
季横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身,走回来。
周翠花还是那个姿势,靠着树,看着他,眼睛里还是那副空空洞洞的样子。
季横站在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我……我欠你一条命。”
周翠花没说话。
“那些日子,你伺候我,我记着。”他的声音更闷了,“我走,是我不对。但那时候,我真的……真的带不动你。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
周翠花还是没说话。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是一块干粮——硬邦邦的,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周翠花低头看着那块干粮,又抬头看着他。
季横把干粮塞进她手里,粗声粗气地说:“拿着。你……你先吃点东西。你这副样子,站都站不稳。”
周翠花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干粮,没动。
季横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飘走了。
过了很久很久,周翠花终于动了。
她把那块干粮,慢慢塞回季横手里。
然后她扶着树干,一步一步,从他身边走过,往那间破屋的方向走去。
季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干粮,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瘦得跟骷髅似的,走一步晃三晃,可就是没回头。
季横站在原地,攥着那块干粮,看着周翠花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
他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西斜,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那间破屋的门口再也没有人影晃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间破屋门口的。
门虚掩着,跟他走的那天夜里一样,没关。
他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点月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周翠花蜷缩在墙角那堆干草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季横站在门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