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重新躺下。
周翠花又开始忙活,她找了些干草,把自己睡的那边铺得厚实些。
季横躺在那儿,看着她像只蚂蚁一样忙进忙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真是……
她拿自己的干粮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不怕他伤好了翻脸不认人?就不怕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就不怕他把她卖了吃了?
他想不通。
这世道,人吃人都不稀奇。她怎么还敢相信人?
周翠花忙完外头,又进来坐在火堆旁边,借着火光缝补他那件破衣裳。她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缝得很认真,一针一针,密密实实的。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瘦得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季横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不怕我?”
周翠花抬头看他,愣了一愣:“怕什么?”
“怕我伤好了,把你扔下。或者,”他顿了顿,“把你卖了。这年头,人也能换粮。”
周翠花的手顿住了。
她低下头,继续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也比一个人强。”
季横没说话。
“我一个人,”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活不下去。你……你要是扔了我,我就认了。你要是卖了我……反正,也比变成那些骨头架子强。”
季横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蹲在火堆旁边,一针一针缝着他的破衣裳。火光一跳一跳的,她的影子也跟着一跳一跳,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个缩在岩石边,吓得发抖,却硬着头皮跟他谈条件的女人。
那股劲儿……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过了一会儿。
周翠花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周翠花醒来的时候,发现季横已经坐起来了,正靠在墙上,盯着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她揉揉眼睛。
季横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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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荒富商8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周翠花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
她每天要走很远的路,去山坳里一个快要干涸的小水坑,用破罐子一点一点舀水。那水浑浊发黄,带着一股腥臭味,但总比没有强。
后来,那个小水坑也干了。
周翠花跪在干裂的泥地上,用手刨了半天,只刨出几把湿泥。她把那些泥捧回去,用破布包着,使劲拧出几滴带着泥浆的水,滴进季横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