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连湿泥都没有了。
两个人躺在破屋里,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一说话就流血。嗓子眼像塞了沙子,咽口唾沫都疼得撕心裂肺。
周翠花翻遍了整间屋子,把所有的破罐破碗都找出来,底朝天放着,盼着能接点露水。可这鬼天气,连露水都没有。
她看着季横躺在草席上,眼睛半闭着,嘴唇上全是血痂,心里像刀割一样。
“你等着,”她哑着嗓子说,“我再去找找。”
季横没吭声,也没睁眼。
周翠花爬起来,扶着墙往外走。腿软得像面条,走几步就得歇一歇,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在村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后来,她去了村外那棵老槐树下——就是挂钟的那棵。那树早就死了,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根干枯的手指。
她在树底下蹲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让她恶心了一路,但她还是做了。
回到破屋,她手里捧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黄色的热腾腾的水。
季横闻到那股味道,睁开眼,看着她。
周翠花蹲在他旁边,把碗递过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喝点。”
季横低头看着那碗东西,眉头皱起来。
“什么?”
“喝吧。”周翠花没解释,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季横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明白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碗。
咸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周翠花接过碗,把剩下的半碗端到嘴边,一点一点地喝。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喝完,她舔了舔碗底,把碗放下,又缩回墙角。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惯例。
每天一次,有时候两次。
周翠花每次都把多的那份给季横,自己喝少的。
季横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把自己的也自己喝了,也没有分给她。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他见过太多生死,也做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杀人,放火,抢掠,出卖——只要能活着,什么都可以。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天夜里,周翠花又出去了一趟。
她照例去找水——虽然知道找不到,但总得试试。
季横躺在草席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他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坐起来。
月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照得屋里惨白一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结痂了,不疼了。又看了看墙角那堆破罐子——空了,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身,拿起那把长刀,往外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草席——那张他躺了十几天的草席,上头还留着他的体温。
季横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