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花站起来,挡在季横前面,声音有些发紧:“他、他是我……我昨晚在山里遇到的,受了伤,我……”
“你什么你?”周婶子打断她,嗓门又尖又亮,“这年头谁管谁啊?咱自己都活不成了,你还往队伍里捡人?你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是干啥的吗?万一是个歹人,把咱这一百多口子都害了,你担得起吗?!”
周翠花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就是!咱们村的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多余的口粮给别人?”
“翠花,不是婶子说你,你这心也太大了。这年头,路上躺着的人多了,你救得过来吗?”
“赶紧让他走!别拖累咱们!”
周翠花急得眼眶都红了,想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里正周老六挤了过来,皱着眉看了看季横,又看向周翠花:“翠花,这人是你带回来的?”
周翠花点头。
周老六叹了口气,语气还算平和:“翠花啊,叔知道你心善。可这世道,心善是活不下去的。咱这队伍里,老的老小的小,本来就吃不饱,再多一张嘴……你说咋整?”
“他、他有功夫!”周翠花脱口而出,“他会功夫,能保护咱们!”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季横,有人嗤之以鼻:“功夫?功夫能当饭吃?他一个人能护住咱一百多口?人家山匪流寇来了,他一个受伤的顶啥用?”
周婶子更是冷笑一声:“保护咱们?我看是咱们保护他才对!你看看他那样子,半死不活的,走两步都费劲,还保护咱们?翠花,你别是让人给骗了!”
周翠花急得快哭出来,可她知道,这些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季横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个拖累。
可她不能丢下他。她昨晚想了一夜,想明白了——她一个人,在这世道根本活不下去。季横是她的赌注,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走。”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人群安静下来。
季横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但他硬是站直了。他目光扫过人群,没什么表情,就像看一群不相干的人。
“我走。”他又说了一遍,然后看向周翠花,“你呢?”
周翠花愣住了。
走?
离开队伍?
她下意识看向大哥大嫂的方向。
大哥蹲在不远处,闷着头,没往这边看。大嫂站在旁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周翠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季横没催她。他就那么站着,等她做决定。
周翠花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那些骷髅架子。
想起大嫂那句“往后你是死是活跟咱没关系”。
想起这些年吃不饱穿不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跟你走。”
人群哗然。
“啥?翠花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