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吃人的不在少数。”周翠花又说,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见过。夜里头,路边全是骨头架子,肉都被剃得干干净净……我不想变成那样。”
男人看着她。
他见过太多人。穷人,富人,好人,坏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人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就是个普通农家女,被这世道逼得没办法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
周翠花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个男人的脸黑红粗糙,眉毛浓得像两把刀,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周翠花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你能跟着我,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吗?”她问,声音有点抖,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有功夫在身上的,我看得出来。我不要你白送,以后……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可以分你一半。真的,我不骗你。”
男人盯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为什么躺在这儿吗?知道我仇家有多少吗?”他一连串地问,“把我带在身边,你可能死得更快。”
周翠花愣住了。
她确实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咬了咬牙,说:“反正……一个人也是死。”
男人沉默了。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瘦,丑,穷,蠢——蠢得敢一个人上山,蠢得敢救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蠢得敢跟一个亡命之徒谈条件。
他又低头看了看肋下的包扎。那粗糙的布条缠得紧紧的,勒得他肉疼,但也确实勒住了血。如果不是这一下,他可能真的就死在这荒山野岭了。
欠人一条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翠花脸上。
“行。”他说。
周翠花一愣:“行?什么行?”
“答应你了。”男人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站直了,“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不过——不是白送。”
周翠花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说了,以后有什么分你一半——”
“不是这个。”男人打断她,“我伤好之前,吃的喝的,伤口换药,夜里守夜,都得你干。干得了,我就送你。干不了,现在分道扬镳。”
周翠花怔了怔,然后使劲点头:“干得了!干得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他弯腰捡起那把长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动作牵动了伤口,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走吧。”他说。
“走?去哪儿?”
“下山。你不是说有队伍在山下?”男人瞥她一眼,“先混进去,走一步看一步。我这样子,一个人走不动。”
周翠花连忙爬起来,跑过去扶他。
男人的手臂很沉,压得她一个趔趄。但她咬着牙,硬是撑住了。
两个人,一瘸一拐,慢慢往山下走。
身后,月光照着那块染血的岩石,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