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在观察。
起初只是职业本能。一个独居年轻女性,没有囤积物资的明显痕迹,却能在断水断电断气的第十二天,每天正常进食,甚至端给他的水有淡淡的清甜。
那不是雨水过滤后的口感。
他喝过雨水,在野外生存训练里,在灾后第三天作为临时志愿者时。即使过滤煮沸,那股尘灰和铁锈的气息也去不掉。而苏曼给他的水,清澈、柔软,像刚从超市货架上取下来的瓶装矿泉水。
第三天晚餐,苏曼从厨房端出两碗粥。
米粒完整,粥体浓白,表面结着薄薄的米油,是新鲜大米长时间熬煮才能有的成色。她甚至往他碗里放了一小撮肉松。
陆霆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怎么了?”苏曼捧着碗,有些不安,“不合胃口吗?还是太淡了……”
“不是。”陆霆说。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像在陈述天气,“现在是灾后第十二天。超市抢空是第二天的事。大米在潮湿环境下,七到十天就会生虫、发霉。罐头、压缩饼干可以存很久,但新鲜大米,现在应该已经很难找到了。”
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
“而且,”陆霆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碗里那层薄薄的米油上,“你给我的水,不是雨水,也不是自来水。”
苏曼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没有恶意。”陆霆终于抬起眼,“你可以不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你有没有危险?”
苏曼愣住了。
她的眼眶忽然烫了。
“我没有危险。”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哽咽,“这个……这个不会伤害任何人。我只是……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运气。”
陆霆沉默了几秒,端起碗。
“那就够了。”他说,低头喝粥。
她低下头,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根蜡烛在餐桌上摇曳。两个人在雨声中安静地喝粥,一时无话。
良久。
“你之前说,”陆霆放下碗,声音不疾不徐,“你一个人,害怕。”
苏曼嗯了一声,攥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不用怕了。”他说。
苏曼没抬头,眼泪却吧嗒掉进了碗里。
夜深了。
陆霆躺在沙发上,睁着眼。
雨声太吵,但更吵的是脑子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军队十二年,什么荒诞的事都听过一些。早几年在边防,老班长酒后说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个牧民,能从石头缝里掏出热腾腾的馒头,掏了三年,没人知道从哪来的。
当时全桌当笑话听。
现在他不觉得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