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房的门始终关着,女儿进出过几次,没多说,他也没问。
冰箱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明明上山时只带了简单的行李。昨天他随口说想吃酱牛肉,今天晚餐桌上就多了一盘,还冒着热气,像是现做的。
还有女儿的眼神。
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不该是一个二十出头被父母呵护着长大的小姑娘该有的。
林母也感觉到了。她没明说,只是偶尔看向女儿时,眼底会浮起一丝极淡的忧虑,随即又被她自己按下去。
晚餐时间。
蓝浅端着两碗热汤从厨房出来,骨瓷碗里盛着金黄的南瓜浓汤,奶香醇厚,表面还用淡奶油点了小小的叶形拉花。林母接过去尝了一口,是她最习惯的那种甜度。
“爸,妈。”蓝浅坐下,声音平和,“杂物房里我放了一些东西。食物、水、药品、保暖物资,还有一些发电机和燃料。足够我们用很久。”
她顿了顿:“不管这雨下多久,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你们都不用担心。”
林父握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林母低下头,汤匙在碗沿磕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客厅安静了几秒。
林父没有追问。他没有问“哪来的”“什么时候准备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他只是看着女儿,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林母轻轻放下汤匙,伸手覆在蓝浅的手背上。她的手有些凉,却在微微颤抖。
“晓晓,”她轻声说,眼眶泛红,却固执地不让泪落下来,“妈妈不问。你……你只要好好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什么都信。
蓝浅垂眸,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属于这具身体母亲掌心的温度。
窗外,雨还在下,被结界滤过的雨声温柔而绵长。
“会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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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提供者7
雨已经下了十二天。
整个世界都被泡烂了。城东变成泽国,城西的积水漫过公交站牌,低洼地带的三层以下早已无人居住——幸存的人要么挤在高楼层亲友家的客厅地板上,要么在政府的临时安置点领每天定额的馒头和矿泉水。
苏曼住在十楼,暂时安全。
但她每一秒都在害怕。
她的空间里那点物资,十二天下来已经不敢细算。
更怕的是人。
楼道里开始有人敲门借盐、借蜡烛、借个火。她从不开门,屏住呼吸假装没人。她知道楼下七楼那对老夫妻已经被女儿接走了,五楼那户把门焊死谁也不理。文明的外衣正在被雨水一层层泡烂。
这天傍晚,雨势短暂地小了一线,苏曼凑到猫眼往外看——只是习惯性确认走廊有没有人蹲守。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男人,三十出头,寸头,脊背挺直,站在走廊尽头那户人家的门口,轻轻叩门。叩了三声,没人应。他又叩了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