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颜颜赶快抱着小猫往外走。空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不大,却很是细密,很快便将颜颜的头发打湿。小席子一惊,回殿内取了伞追上去:“小主子等等!外面下着雨您要去哪里,等等我啊!”
颜颜并未停下来等他,到了宫门口,正要举起腰牌出宫,一抬头,面前的却不是御林军,而是傅止檀。
傅止檀显然是刚回宫,惊讶地望着面前的人:“乖乖儿……你要去哪?外面下着雨,快些回去吧。”
“橘崽和桃崽发病,我要找麦尔叶给他们治病!”颜颜焦急道。傅止檀看着他怀里的小猫,顾忌着宫门处人多眼杂,他只把手中的伞偏向颜颜那侧:“看天色恐怕还要下雨,你把他们交给我吧。我会把他们送去会同馆,你放心。”
“不行!他们只离了我一个时辰就发病了,必须我亲自送去,你快让开!”颜颜去抓傅止檀按在他臂上的手,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傅止檀,你不是承认你是小妖怪吗?那你的修为一定比我强对不对?你也可以治他们对不对!”
傅止檀面色一白,手不自觉松开了。颜颜没有错过他面上一闪而逝的心虚,也松开了手。
“你再回答我一次。你不是小妖怪,你是人类,对不对?”
颜颜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
傅止檀没有回答。颜颜早有预料,冷笑一声。
他还想质问,又觉得此时最重要的是送小猫们出宫,正要催促他让开时,小席子已经追了上来,看到傅止檀也在,愣了一瞬才给颜颜披上雨披:“小主子,当心雨水。”
颜颜仍死死瞪着傅止檀。傅止檀这才叹道:“和我来吧。你身上湿了,先擦擦身再出宫。”
绕过侍卫进了司礼监,傅止檀找出一身新衣替颜颜换上,又把颜颜抱进怀里,拿帕子擦他潮湿的长发。
颜颜低着头,傅止檀也安静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颜颜才轻声开口:“你不是妖怪。”
他早就猜到了吧。
事到如今,傅止檀也不再反驳。从颜颜逐步试探开始,他也好,颜颜也好,两人都已是心知肚明。
只是如今,颜颜不想再陪他装下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颜颜攥紧袖子,指尖泛白,“你有那么多机会告诉我,为什么一直隐瞒?”
现在想想,傅止檀瞒着他自己不是太监,他就已经心有不满了。但那个身份的确敏感,情有可原。
但当时是坦白一切的最好时机。后来他问过傅止檀还有没有什么事隐瞒他,傅止檀没有回答。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你骗我有什么目的?”颜颜越说,脸色就越白一分,恐惧道,“从前有僧人道人捉妖,只为取妖丹去炼丹,长生不老,你不会……”
“我没有,我不会!”傅止檀连忙举起左手,怕颜颜不信,他索性跪下,“我是太喜欢你了,乖乖儿,我发誓我从未有任何对你不利的心思!我只是想,如果我是你的同类你就会喜欢我,是我鬼迷心窍!”
颜颜又是冷笑。
麦尔叶和苍邑使者都是他的同类,他从没喜欢过他们中的谁。
他的喜欢还没那么浅薄。
也许是颜颜的表情太过决绝,傅止檀真的慌了,起身去拉颜颜的手,“乖乖儿,是我错了,只要你能出气,我任你处置好吗?乖乖儿,别气了,求你,求你。”
任凭傅止檀说尽了好话,颜颜仍不为所动。他怀里的小猫似是察觉到颜颜的心情,小小声叫起来。颜颜赶紧拍拍小猫,一把甩开傅止檀的手。
“晚了!我给过你机会,这些天,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有一次想坦白吗!如果我不质问你,你想瞒我一辈子,让我以为能和你一起飞升,一起共度余生,然后你这个凡人先抛下我吗!”
颜颜目光炯炯地质问完,深吸一口气,披上雨披离开了司礼监。
雨越下越大了。
听到敲门声,麦尔叶打开院门,看到颜颜前来着实吃了一惊:“恩人,你……”
颜颜身上湿漉漉的,似乎没有坐马车,而是自己跑来的。他鼻头红彤彤的,眼眶潮湿,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怀里还抱着两只酣睡的小猫。
麦尔叶瞬间明白了,接过小猫道:“恩人进来吧。我让仆从去沏茶,不过会同馆的茶不如皇宫的,恩人可别嫌弃。”
话音刚落,颜颜突然变回小猫,扑上去拽住他的双手,哇地一声哭起来:“麦尔叶,傅止檀骗我,他真的不是小狗妖!”
麦尔叶又是一怔,摸了摸颜颜的小脑袋。
相处两年多,颜颜自然知道傅止檀的为人,知道傅止檀不是诱骗妖怪的坏人。但欺瞒同样是他的大忌,傅止檀是他最亲最爱的人,他当然难以接受。
可傅止檀不是妖怪,而是凡人。凡人有生老病死,寿数短短几十载,傅止檀难道想骗他几十年,骗到自己垂垂老矣之际吗?傅止檀能骗他一次,难保未来不会再骗他许多次!
“麦尔叶,他怎么能骗我!”颜颜泪水决堤一般夺眶而出,眼泪流了满脸,“我喜欢他,我好喜欢他,但是他骗我……”
如果他没有喜欢上傅止檀,他大不了和傅止檀恩断义绝,以后再也不见便罢了。可是他喜欢傅止檀,他接受不了傅止檀是凡人,接受不了傅止檀以后会离开他。
傅止檀怎么能这么坏,告诉他这么残忍的事情!
颜颜一直抽抽噎噎的,麦尔叶插不上话,只能拿帕子给他擦眼泪。他苦笑道:“早知道你哭成这样,我就不告诉你了,倒像是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