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薛纹凛终于开口,声音清越温和,“是我们在济阳城相识的日子。”
她的心跳陡然漏拍。
济阳城……
那是她情动的初始和重生的来处,是她再次燃起心火的。
一股湿热倏地涌上眼眶,她只得借着擦手的动作匆忙掩饰,顺势垂,勉强压住汹涌而来的心潮。
她一直以为,彼此重逢一度是薛纹凛梦魇的入口,是避之不及的深渊。
至少那时他理应恨她,理应极力遗忘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浑身漫溢安之若素的柔和。
盼妤任凭眼眶的热意氤氲脸庞,扑哧一声轻笑,像跋涉千山万水后,终于饮到一口澄澈的清泉,而后坦然接受,命运安排般的宁静。
薛纹凛轻叹口气,转身走向灶台,回来时双手上各多了两碟色香俱全的菜肴,他拉过凳子在盼妤对面坐下,推到她面前,“用膳要有用膳的心情,阿妤,别不高兴。”
说罢,他夹菜放进她碗里,动作依旧清贵雅致,“尝尝?”
当然要尝尝,盼妤不自禁地咽了咽喉咙。
小菜咀嚼在舌尖,触摸到的粗糙带着山野的微涩和咸蒜味,她心情盛于味觉,只觉莫名寡淡,甚至比不上心中那份暖意与酸楚交织的滋味。
饭桌上一时无言,只有碗筷偶尔碰撞。
薛南离被赶出去和般鹿等人另在一处凑合,小院内静谧,勾勒出的温馨有些不真实。
薛纹凛只吃了很少一点,大部分时间慢慢啜着水,目光落在院角外,已望出神。
饭后饱撑感顶在胃脘,盼妤一度形容自己像块刚从湖中捞起来的石头,沉得只想陷进软榻不动弹。
若因连日忧心如焚,又加情绪波动而耗尽心神体力,似乎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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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乏了。”她强撑着没露太多倦色,对正收拾碗筷的薛纹凛道,“你早些歇息,明日我来收捡。”
薛纹凛特地侧身回望,清眸沉在光线明暗里,显得愈加深邃如海。
他轻轻嗯声。
盼妤几乎扶墙挪回寝居,一沾枕头,睡意如潮水汹涌地将她彻底吞噬。
屋外虫鸣和风,院角另一处,三个黑影伫立许久。
薛纹凛换上夜行衣,白日有意伪装的虚弱被肃然冷厉取代。
他指头拂过碗沿内侧,瓷器干后,边沿围了一圈干涸凝结的粉末,他举起指尖端详片刻,鼻翼似还能闻到一点甜腥气。
“药性保证温和,足以让夫人深眠到天亮,有彩英守着,定然万无一失。”
肇一莫名说得小心翼翼,仿佛话题避着什么禁忌似的
薛纹凛无声颔,抬手点点薛南离的肩膀,只悄声叮嘱,“浅探罢了,不必贪心。”
子时刚过,永定侯府后花园静谧得有种浸透万物的空灵,假山中,一块表面毫无异状的石壁被般鹿向内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
三人入内,地道的潮湿阴冷一如此前逃离。
石门朝内旋紧,般鹿蹙眉悄然启口,“无人把守?”
薛南离答得不甚在意,“若有人把守,岂非此地无人三百两?”
“上次走后,特地让人遮掩行迹,而况,当前形势对谷地而言,与其在地宫全域搜索堵漏,找到皇帝和找好自己的退路更重要。”
泥土和陈腐的霉味太呛鼻,薛纹凛解释完掩起袖子向远处指,示意二人先行。
二人直勾勾望着他,站着没动,薛纹凛无奈,“你们想怎样?”
青年们对视一眼,般鹿挡在他前头,斩钉截铁道,“属下仔细听您指路便是,也不必您非要走在第一个。”
薛纹凛的无奈冲上眉眼,若拼体力自己或许暂居下风,但身手自恃居魁,九卫中谁都受过自己悉心指点,即便主仆之别,这种安排也未必才是最好的。
他不欲拂心意,只得老老实实被一前一后夹在中间。
“主上如何对地宫走线这般笃定?”般鹿浑身警戒,却见薛纹凛不疾不徐,浑然不像在闯关。
“谈不上笃定,熟悉罢了。战时俘获不少大嵊金鳞士,其中不乏被胁迫者,之中更有绝顶百工,只要虚心求教,自然学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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