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妤接过茶盏不置可否。
若前几日只编出几句话,这些天“私通外敌”的细节越活灵活现起来。
她回过神,眉眼诧异,“怎么要你回来了?”
彩英偏爱留在云雀,于是入境祁州以来,一直潜在暗处协助程泰来打理细务。
彩英无奈又心疼地吁口气。
“二公主意图盗掘国陵”的舆论甚嚣尘上,王榜通缉张贴得满城都是,他们像被围困在巨大的蛛网中心,丝线不断收紧传递出浓烈的窒息感。
“外面这般闹,我想来看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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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妤含笑颔,看了她两眼,却总有种她未说实话的错觉。
她起身临窗,从窗口望到不远处的斜对面。
不知是哪里,总有些古怪。
薛纹凛倚在一张旧竹榻上,临窗握书,姿态倒是难得的闲适慵懒。
午后的光线暖融,令那张过分苍白的侧脸上晕出点金光。
她觉得匪夷所思。
这几日,薛纹凛除了窝在屋里看书,便是盯着那几畦蔫巴巴的青菜呆。
当下的形势间不容,她相信薛纹凛必有后手,只是这后手是先探王陵,还是摁灭谷地在祁州悄燃的毒火,两头皆虎视眈眈,总得找个力点吧。
“文大书贤——”她终于忍不住踱步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日又读的是什么好消遣?”
薛纹凛没睁眼,只将书册懒懒地向下挪开一点点,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眸,视线落在她湿漉漉的手上,眉头微蹙,“《南柯食馔考》,讲失传了些乡野小菜的方子。”
他声音带着似醒非醒的沙哑,“阿妤这是…在练习浣衣?”
盼妤被他轻飘飘噎了一下,差点表情没绷住,“洗洗晒晒总好过无头苍蝇般乱撞。”
薛纹凛像是没听出来语气里的小刺挠,目光转向灶房门口,薛南离正巴巴看着他俩。
“南离,去烧点热水。”
“哦……”薛南离拖长尾音懒懒散散地起身,边走边偷瞄盼妤的脸色。
薛纹凛重新阖上眼,把那卷明显未翻页的书册盖回脸上,含糊嘟囔,“不着急,阿妤,天塌下来也得等饭熟……”
盼妤:“”
白日的困惑还未消减,晚膳前,盼妤被自己所见着实惊住了。
那个总是窝在榻上养神的人,此刻竟然一身深青粗布短打站在灶台前。
薛纹凛将袖口挽到臂弯,露出一截皙白而线条流畅的手腕,一口不大的铁锅在土灶上滋滋冒气,他正低头专注——
锅边凝结了一层微黄的米油,男人正专注地用小勺子精精细细地刮,落霞在他周身打上一层微暖的光晕,让唯一的观众看着越觉得不真实。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醒了?”薛纹凛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声音平淡地道,“去漱洗吧,等下用饭。”
他将米油倒进洗净的青瓷小碗,动作举止完全不像在做粗活。
盼妤只得强行褪去一脸见了鬼似的惊异慢慢走近。
这才看清,矮桌上摆着两个碟子:一碟是碧油油的不知名小野菜,菜上浮着蒜末;另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咸萝卜条,旁边还放着小碟黑乎乎的酱瓜。
看着都咸。
盼妤:“”
好厨艺……她暗自腹诽。
“你今日……怎么这么好兴致?”盼妤嘴角默默抽了抽,目光挪至那张依旧淡然的脸,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
果然,他的手更适合握笔执棋或是弹琴挥毫,而不是握着锅铲在烟火气里打转。
薛纹凛端菜上桌,又拧了条干净的布巾递给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把手擦擦。”
盼妤下意识接过,他今日的眼神都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