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右脚悬着。
青砖上墨痕未干。
玉笏在左掌,纹丝不动。
他没落脚。
也没呼吸。
风从东边来,掠过殿脊,吹不乱他一缕。
阿蛮站在阶下,甲胄未卸。
江小鱼袖中罗盘静止,金线垂直。
慕清绾立于丹墀尽头,素簪未晃。
谢明昭停在东阁门槛内,手按门框。
谢长安闭眼。
北境鹰嘴崖的鼓声、黑水坡的火光、镇北高台石刻上浮起的九州星图……全在识海里重演。
不是回忆。
是拆解。
他看见三千重甲骑兵踏地时震起的微尘,看见阿蛮焚骨照夜时经络里奔涌的赤色真罡,看见江小鱼埋下惊雷匣前指尖划过的三道浅痕。
所有画面最后汇成一点温热——来自袖中凤冠残片。
那热流顺着腕骨往上爬,停在心口。
不是烧灼。
是叩问。
谢长安睁眼。
目光穿宫墙,越洛水,直抵东海。
白光已漫过角楼飞檐,染亮半边天。
他再转头。
西边金芒近了。玉门关方向的地平线,金点变作一线。
他开口:“阿蛮。”
阿蛮应:“在。”
“去陈仓仓。”
“是。”
谢长安左手仍托玉笏,右手抬起,解下腰间黑玉佩。
佩面“安”字清晰。
他递过去。
阿蛮双手接过。
谢长安说:“见白芷。图纸护卷,用宁络、固脉、生肌三符。”
阿蛮点头,抱拳,转身下阶。
脚步未响。
谢长安又看向江小鱼。
江小鱼上前一步。
谢长安取青玉扣,三片竹叶雕得极细。
他没松手。
只说:“你告诉白芷,三符须贴于卷轴尾与中段,符纸背面要浸过药汁,晾至七分干。”
江小鱼伸手。
谢长安松手。
青玉扣入掌。
江小鱼收进袖中,罗盘金线微偏半分,随即归正。
他退后,侧身隐入廊柱暗处。
谢长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