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
谢长安左手仍按在剑柄上。
他勒马立于烽燧残垒高坡,未下。
阿蛮与江小鱼在他左右稍后半步。
坡下营帐连绵。
旗杆半折。
辕门木桩裂纹深黑。
风过时,吱呀声断续。
谢长安指尖在剑柄上轻叩两下。
一下,两下。
他解下水囊,仰头饮尽。
水微浊,映着天光灰。
他垂眸,看水囊表面晃动的倒影。
又抬眼,望向黑水盐池方向。
风里有铁锈味。
有陈年汗馊味。
还有一丝甜腥气。
像劣质蜜饯混着药渣。
他喉结微动。
空水囊系回鞍侧。
他抬手。
阿蛮带十人下坡,直入中军校场。
江小鱼绕向器械库侧墙,铜机已握在手中。
谢长安独自留在高坡。
他没动。
只看。
晾甲场在中军校场东侧。
百名披甲士卒列队操练。
动作齐整。
没人呼喝。
甲叶碰撞声干涩,像枯枝折断。
教头挥鞭。
鞭梢悬在半空。
士卒眼皮都不抬。
谢长安立于土坡边缘。
他看士卒肘膝处布甲。
补丁密布。
针脚细密,颜色不一。
是多人轮换所用。
他看甲片边缘。
卷曲。
铆钉松动。
三处用麻绳捆扎固定。
他看教头腰间佩刀。
刀鞘漆皮剥落。
露出底下朽木纹理。
谢长安转身。
朝江小鱼方向颔。
江小鱼立刻取出袖中炭笔,在随身竹板记:
“甲片延寿三年,补丁十七处人,麻绳加固率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