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门四人站在我身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嘴巴微张,眼睛瞪圆,目光在我和地上那横七竖八的雷鹏门弟子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风不平最先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看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雷鹏门弟子,又抬头看看我,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苏道友,你真的深不可测啊。刚才那头四阶雷豹你一拳打死,我还以为是妖兽的防御力没我想象的那么强。现在连元婴中期的老祖都被你一拳砸断了枪——那可是元婴中期!法则领域都展开了,你连躲都没躲,还在他枪影里散步!那可是雷鹏枪法,整个雷州都有名的!”
“苏道友,你还要不要我们?”钱四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极不常见的忐忑,“我们修为这么低,四个金丹大圆满,在秘境里连四阶妖兽都打不过,。你一个人就能碾压元婴中期,我们跟着你,会不会拖你后腿?”他这话一出,风不平和铁无双也同时沉默了。
铁无双把刚插好的阵旗又拔了出来,低头看着旗面上被雷犀撞出的裂纹,手指在旗杆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扛着这面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的旗子。
我看着他们四个这副又敬又怕、既想跟又怕拖后腿的纠结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客气,客气。都一路走来了,肯定会带着你们。我一个人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干这么多事。要不是你们几个在密林里拼了半个时辰消耗了那几头妖兽的体力,我后来一拳一个也得费更多力气。”
四人同时愣了一下。他们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从这个角度回答——不是居高临下的“我不嫌弃你们”,而是真真正正把他们当成有用的人。刘锋把横刀收回刀鞘,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干脆。风不平把符袋系紧,手指不再抖。钱四海把算盘掏出来拨了两颗珠子,玉带也不扶了——反正歪了就歪了。铁无双把破洞的阵旗重新插回背上,又拍了拍旗杆,像是在跟老伙计说“还能再撑几轮”。
“这位才是真正的大佬。”刘锋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总结道。
我转过身,看向地上那几位雷鹏门的。雷鹏门老祖捂着崩裂的虎口,断成两截的雷鹏枪搁在膝盖上,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元婴老祖的傲气。他身后四个弟子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最年轻那个门牙漏风,捂着嘴不敢看我。年长些的弟子扶着他,另外两个一个捂着肚子一个瘸着腿。
我对他们几个说道:“今天我心情好,你们给我说说那个山洞什么情况。说得好,我可以饶你们一命,顺便指点一下你们那个雷鹏枪法。说得不好——你们应该懂的。”那老祖本来还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听到“指点雷鹏枪法”这几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前辈!我说!我说!”最年轻那个弟子捂着漏风的嘴抢着开口,“那个山洞离这里大概一千里,就在密林尽头的山脚下。洞口有七彩霞光往外冒,但不是一直冒,大概每隔两炷香喷一次,我们守了三天才摸清规律。可气的是那洞口的禁制太结实了,我们联手轰了半天连层皮都没破开。后来紫电玄门的人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们赶走了,连句场面话都不给,用法器把我们全震飞出去好几丈——我屁股现在还疼呢!”他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补充。
那元婴老祖接过话头:“老夫亲自试过。那层禁制呈淡金色半透明状,不像是被蛮力可以破开的,多半是某种定时开启的上古封印。七彩光每隔一段时间从洞口喷出来的时候,禁制表面的符文会短暂流动加——老夫推测,这处洞府的入口禁制应该和整个秘境的上古阵法同源,需要等到特定时辰才会自行开启。紫电玄门的人虽然占住了洞口,但要想破开禁制硬闯,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不过洞里肯定有宝贝,毕竟那七彩霞光每次喷出来的时候,光是余波就能震得周围好几里的雷灵气都跟着共鸣,绝对不是凡物。”
我听完点了点头。果然和我猜的差不多——这秘境里凡是带禁制的地方,都不是蛮力能硬破的。紫电玄门那帮人现在多半还蹲在洞口干瞪眼。既然不着急,那就慢慢走过去好了。
“你们那个雷鹏枪法,我给你指点一下。”我转头看向那元婴老祖,“什么叫鹏?不是形,是神。你们雷鹏门修雷法,枪法走的是雷霆万钧的路子——雷是极,鹏也是极。但鹏的度不是在直线上猛冲,而是扶摇九万里,翱翔于九天之上。鹏之所以为鹏,不在其力,而在其势。
你的枪法现在只有鹏之形——你把雷罡凝成鹏翼的形状,把虚影投影在身后当作法相,这些都只是外在的形。但你的枪每次出招之前都在蓄力,蓄力时肩膀会不自觉地往前送——这是猛兽扑击的习惯,不是鹏。鹏不蓄力,鹏借风。真正的鹏鸟永远顺着风势扶摇直上,从来不会站在原地蓄力。
所以你的枪不需要蓄力,不要站在原地等着把雷罡凝成枪花再出手。脚下要先动起来,枪锋要顺着你移动的轨迹借势而出,而不是站在原地和对手硬碰硬。真鹏之动若脱兔,静若处子,和雷电是一个道理——你见过天上劈下来的闪电,有哪一道是在云层里蓄了半天力才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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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元婴老祖激动得无以复加,连断枪都顾不上捡了,朝那几个弟子喊道:“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着!这位前辈给我们指点,这是老夫千年难遇的大机缘!以后我们雷鹏门能不能崛起,就看今天你们能学到多少!”
我抬手示意他们看仔细。我拿了一段树枝,脚下风雷双纹猛地一亮,整个人瞬间横移三丈,树枝顺着身体移动的轨迹斜向上挑,动作快如闪电,却流畅得像风吹过树梢。然后身形猛地一停,回身一树枝,树枝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极细极锐的弧线,精准地点在一棵古树的树皮上,入木不过寸许,没有木屑飞溅,只有一声极清脆的“叮”。
静若处子——身形从极动到极静,转换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动作。周围的雷苔被移动时带起的风压吹得簌簌作响,但树枝没有丝毫颤抖。
“鹏之所以为鹏,不在其力,而在其势。鹏之展翅,翼若垂天之云,抟风九万,扶摇直上。不是因为它翅膀大,是因为它懂得借天地之势。雷也是——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从来不跟你商量,也不会跟你比力气。它只是一个瞬间,从天到地,干脆利落。你的枪法现在每一招都铆足了劲想把对手砸死,但真正的鹏不会这样。
它翱翔于九天之上,不怒自威。你的雷鹏枪法,现在是有雷有鹏——但雷是蛮雷,鹏是假鹏。把鹏的度和雷电的度结合起来,让枪锋顺着风势走,你才能真正打出雷鹏枪法的精髓。”
我扔掉树枝。“就这些。能悟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那元婴老祖双眼圆睁,瞳孔深处隐隐有紫电法则在重新流转。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双手抱拳朝我深深一躬,声音都在抖:“前辈,您这套枪法真是绝了!这已经出了枪法的范畴——您这是把大鹏真意和雷法本源掰开了揉碎了喂给我们!这不是改几招枪法的问题,这是给我们雷鹏门指出了一条新路!有了您今天的指点,我们雷鹏门将来在雷州的地位,绝对不止今天这个层次!老夫代我雷鹏门历代祖师,谢过前辈!”
他说完便要往怀里掏东西:“前辈,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是我们雷鹏门历代门主相传的一枚雷鹏真羽,是初代祖师从一头真正的上古雷鹏身上得来的。老夫一直舍不得用,但今天前辈的指点之恩,别说一枚真羽,就是把整个门派送给前辈都嫌少!请前辈务必收下!”
“不用了。你留着吧。那根真羽既然传了这么多代,就让它继续传下去。以后好好修炼,别再拦路打劫了——打劫也要看对象,万一再碰上我这样的,可不是每次都能用一根真羽换条命的。”那老祖还要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手从怀里收了回来,又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您还要去那个山洞吗?”他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如果您要去的话……我们想跟您一起去。虽然我们这点实力在前辈面前不算什么,但至少能帮前辈探探路、打打下手。遇到紫电玄门的人,我们也能帮前辈周旋一二——”
“行。不过你们要听我的指挥,不要乱冒进。飞虎门这四位都是金丹大圆满,在秘境里万一有事,我还照顾不过来,再加上你们几个,到时候别给我添乱。遇到禁制不要硬闯,碰上别的宗门不要主动挑事——尤其是紫电玄门,你们之前那口恶气先压着,别一见面就扑上去。”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前辈怎么说我们怎么做!绝不添乱!”那元婴老祖连连点头,身后的弟子们也小鸡啄米似的跟着点头。然后他转头吩咐弟子们:“把你们身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拿出来——妖兽肉、灵谷、灵果,只要是前辈需要的,一样都不许留!我们的命都是前辈手下留情才捡回来的,这点东西算什么!”
那几个弟子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储物袋,把妖兽肉、灵谷、灵果全掏出来,在我面前摞成一座不小的肉山。那个门牙漏风的最积极,搬完了还特意补了一句:“前辈,这头雷纹鹿是我亲手打的,特别嫩!烤的时候多刷点灵蜜,绝了!”
我看着那座肉山,心想这趟秘境至少不用愁肉了。“行,那就一起走吧。对了,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那元婴老祖赶紧抱拳报上了自己和几个弟子的名字,飞虎门四人把阵旗、符袋、算盘都收好跟了上来。风不平用一种极其感慨的语气说道:“这就是真大佬啊。修为深不可测,还这么平易近人。修仙界修为越高越是高高在上,这位前辈——不对,苏道友——果真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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