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穿着圣武帝的蓑衣,在雨中骑了整整一个下午。
圣武帝淋了一路,浑身湿透,冻得嘴唇紫,但他的心里是热的。
那种热不是身体的热,是一种从心脏最深处往外蔓延的、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笑又想哭的热。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
那叫喜欢。
但他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是皇子,后来是藩王,再后来是皇帝。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有这样“不正常”的感情,他的责任不允许他把个人感情放在江山社稷之前,他的理智告诉他:
你不能说。
说出来,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说出来,沈鹤归也许就走了。
说出来,你就会失去这个你唯一信任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把那份感情压在心底,压了一年又一年,压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但他没有忘记。
他只是把它藏得更深了,深到谁也看不到,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看。
沈鹤归呢?
沈鹤归对他是什么感情?
圣武帝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弄懂过沈鹤归的意思。
沈鹤归对他好,好到所有人都觉得沈鹤归是他最忠诚的臣子。
沈鹤归为他出生入死,为他殚精竭虑,为他从意气风的少年熬成了沉默寡言的中年。
但沈鹤归对谁都这样——不是对谁都好,而是对谁都一样。
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寡言少语,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
圣武帝试探过。
不止一次,很多次。
他故意在沈鹤归面前提起选妃的事,想看看沈鹤归的反应。
沈鹤归面无表情地说“陛下该立后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故意在沈鹤归面前夸赞某个年轻将领的容貌,想看看沈鹤归会不会吃醋。
沈鹤归面无表情地说“此人确实相貌堂堂,可堪大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有一次喝醉了酒,拉着沈鹤归的手,醉眼朦胧地看着他,问了一个他清醒时绝对不敢问的问题:“鹤归,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沈鹤归看着他那张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沉默了很久。
久到圣武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后他听到了沈鹤归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有。”
圣武帝猛地睁开眼睛。
但沈鹤归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灰白色的、清瘦的、沉默的背影。
他想问“是谁”,但沈鹤归已经走出了营帐,消失在夜色里。
那是他离答案最近的一次。
但他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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