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抛弃的暗卫。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暗卫。
他活着。
他活着,而且他在这里,在景忆春的宫殿里,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露出一张严止肃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那张脸比他想象的要年轻,比他想象的要好看。
眉目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带着一种凌厉的、不容侵犯的气势。
但此刻,这把剑正蹲在景忆春面前,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探完额头,又伸手将景忆春肩上的大氅拢了拢,将可能进风的地方都掖得严严实实。
然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在景忆春的掌心里——那是给苦药之后吃的。
严止肃看着十一号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他目光里的温柔和专注,看着他因为景忆春一个微笑就微微弯起的眼角——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疼得厉害。
他的暗卫。
那个他以为没有心、没有感情、只是杀人工具的人。
那个他亲手训练出来、亲手抛弃、亲手推入绝境的人。
此刻正全心全意地、毫无保留地、像供奉神明一样地宠着另一个人。
不是这样的。
十一号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
十一号应该是沉默的、冰冷的、没有情绪的。
十一号应该只听从一个人的命令,只对一个人忠诚,只看一个人的眼色。
那个人应该是他,只能是他的。
严止肃将礼品重重地摔在屋顶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走。”
他离开了。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愤怒,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后来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嫉妒。
严止肃回到房里后,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整整三天。
他不吃饭,不喝水,不见任何人。
侍卫们跪在门外,太监们急得团团转,但没有人敢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幅画面——十一号蹲在景忆春面前,温柔地探他额头的画面。
那幅画面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怎么都拔不掉。
那是他的暗卫。
他亲手从一群孤儿里挑选出来的,亲手训练的,亲手带大的。
十一号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他在旁边看着的。
十一号受了重伤的时候,是他亲手包扎的。
十一号学会隐藏气息、学会追踪目标、学会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取人性命——每一个进步,他都是见证者。
十一号应该是他的。
他养大了他,训练了他,用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不对,不是十一号没有动过心,是他没有让十一号有机会对任何人动心。
暗卫不需要感情,暗卫只需要服从。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十一号不是没有心,十一号只是把心藏得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忘了还有心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