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还没等她挣扎着爬起来,贾张氏那张苍老如树皮的恶鬼面孔,已经死死地贴在了她的眼前不过三寸之处!
老太太浑浊的眼眶里,闪烁着嗜血而癫狂的极度寒芒,压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死命摩擦:“告诉他?秦淮茹,你敢迈出这个院门半步试试看?!”
“你信不信,今儿个你要是敢跟傻柱漏半个字,坏了我孙子棒梗的大好前程……老娘今天晚上,就先拿剪子捅死你,然后再抹了自己的脖子!”
贾张氏嘴角咧开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那笑容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令人胆寒千百倍:“老娘九十了!你七十了!咱们两个半截入土的老骨头同归于尽,老贾家不仅不亏,反倒是彻底帮棒梗甩掉了所有的包袱!”
“等咱俩一死,傻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就彻底断了!”
“到那个时候……棒梗都不用亲自动手!他只需要买上两瓶劣质的二锅头,红着眼圈,去陪着那个悲痛欲绝的傻爹喝上一宿!”
贾张氏浑浊的老眼里,勾勒出一副无比逼真、无比残酷的死亡图景:“你看……这四九城的深冬马上就要下大雪了。”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零下十几二十度!”
“傻柱喝得酩酊大醉,想你想得发了狂、发了痴,深更半夜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在大街上……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整整一夜啊!”
“寒风呼呼地吹,大雪漫天盖地落在他身上,把他活活冻成一根硬邦邦的冰棍!路过的人就算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个喝死过去的酒鬼,没人会去多看一眼,没人会去伸手拉一把!”
“等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早就冻得跟石头一样硬了!”
“到了那时候……谁会怀疑?谁敢怀疑?!”
“全天下的人只会抹着眼泪夸赞我孙子棒梗,说他傻爸痴情,说他养父可怜!棒梗还能顺理成章、光明正大、哭天抢地地收下傻柱所有的房产、饭馆的股权,以烈阳般的孝子姿态,继续去机关里当他的大领导!升官发财!光宗耀祖!!”
贾张氏收回了拐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瘫软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秦淮茹,如同地狱的主宰在审判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想死,还是想好好活着当你的楷模老太太?”
“你自己选!”
言罢,贾张氏甚至不再多看秦淮茹一眼,缓缓转过身,拄着红枣木拐杖,一步一晃地朝着自己的西厢房走去。
“笃、笃、笃……”
沉闷的拐杖声在死寂的中院里回荡,伴随着老太太那肆无忌惮、尖锐刺耳的得意狂笑:“哈哈哈哈!拉帮套!大善人!满门忠烈啊!哈哈哈哈哈——”
“吱呀——”
西厢房的厚门帘垂下,彻底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笑声,也隔绝了所有的阴暗与罪恶。
风,更冷了。
刀子般的北风卷起枯黄的败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一片片砸在秦淮茹蜡黄冰凉的脸上。
秦淮茹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抖得像狂风中的一叶破絮。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凉得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温度,甚至比数九寒冬里的坚冰还要冰冷、绝望。
七十年的人生,半个世纪的婆媳,三十多年的母子……
她自以为聪明绝顶,自以为凭借着出神入化的茶艺与隐忍,在这群狼环伺的四合院里左右逢源,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硬生生把一个破碎的贾家拖进了新世纪的小康生活。
可直到今天,直到刚才那一刻,她才骇然发现——
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执棋者。
她不过是一把被贾张氏和棒梗精心磨砺了三十年、用来从何雨柱身上剔骨吸髓的白骨利刃!
而藏在这把利刃身后的贾家血脉……
那个九十岁依旧狠戾如狼的恶婆婆贾张氏;那个从小偷针摸狗、长大后却西装革履、心狠手辣如毒蝎的亲生骨肉贾梗……
隐藏得太深了。
整整二十多年,伪装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恐怖。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令人窒息的巨大恐怖,如同一只冰冷黏腻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秦淮茹的咽喉。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正房大门,又看向贾张氏那黑洞洞如同棺材般的西厢房,整个人如坠深渊,万劫不复。